秦琢已经在院里等着了,迎上来先给他拿了一些纸张。
唐舒健右肩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没有关注,只是皱着眉头接过:“那么快?”
他记得给了三天的时间。
“不是,这只是其中的一些,卑职认为王爷会想了解。”秦琢面无表情地把纸张递给他。
唐舒健接了,越过那人,“继续吧。”
“是。”
东前院没有后院大,只有一间正屋,左右几间厢房,没有书房。
反正他暂住,不用非要叫人在这里弄一个。
屋中沉闷,他不想待里面,让院中的小厮给他拿了几壶他乡酒,就地坐在廊下。
夏末秋初,白天尚热,等到夜间,暑气渐渐消了,带来几丝温凉,惬意极了。
正屋点着烛火,廊上挂着灯笼,天上几颗小星。
唐舒健挥退所有下人,在廊下看着秦琢带来的纸张。
上面也没有写太多,只描述了大概,就这些,看得执着他的手颤抖不止。
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其他。
最开始的时候,皇帝说要把楚明时送往桃花司,他只当是把犯了错的官员家属送到里面,学习奴仆的工作,再卖到各家做小厮丫鬟。
谁料啊,这简直是个背靠官府的青楼。
落马的官员家属,全部送往桃花司。普通的全部充当杂役。
而长得有几分姿色的,无论男女,都在里面历经管事嬷嬷好一番调教,再拿出来换各方庇护。
以此顺顺利利做到如今。
所以,楚明时在里面遭受了什么?他妹妹遭受了什么?
桃花旖旎,尽显春光啊……
之后还有几页,唐舒健看不下去了,望着若隐若现的星星,闷了一口他乡。
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得如此,不亏啊!
唐舒健有一万种指责自己的理由,也有一万种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两方在心里、脑中,在他一整个身体里争夺。
但是他有愧啊。
桃花司,那么容易查到的地方,唐舒健屡屡放过,以至于一知半解,还在为楚明时最开始的引诱沾沾自喜。
人家无奈活命之举,他当成了什么!
爱意?喜欢?
呵,平心而论,他唐舒健怎的都当不起!
一把纸张被撕成两半扔到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极了一场大雪。
秋日大雪。
不是冤情,是自省。
是自醒。
一个卑劣的人的愧疚与自醒。
总有一瞬间,委屈是战胜了批判的,唐舒健也想去解释。
只是事情已然如此,要如何解释?
要如何楚明时才会听?
信了之后呢?
在得一句“报恩”之后,再赚得一句…谢谢?
说不定还能附赠一个“做牛做马伺候一辈子”的承诺。
好得很啊!
他救了他的在意,他任他摆布。
任我摆布。
世事无常啊……
罢了。
冤他吧…
怨他吧…
记得他吧…
廊中的人喝完了所有的酒,在无人的院中靠着柱子醉倒,身边是散落的白纸黑字的纸张,在月下、在灯下,马上就要淹没那个悲伤的人了。
夜半,黑云盖住了月亮,一场秋雨落下,打湿了纸上的字,打湿了醉倒的人。
次日早,还是前来打扫的丫鬟看到了醉着的唐舒健,忙叫人来扶进房中。
顺喜摸着唐舒健身上滚烫的热度,登时慌了,斥责着院中人的失职,让他们全在外面跪着,又着人请太医。
唐舒健是在顺喜的“王爷若有什么事,杂家饶不了你们!”的斥责声中醒来的。
头昏昏的,是醉酒的后遗症。右肩的包扎紧了一些,应该是有郎中来看过了。
扶着脑袋坐起,缓了一会儿,外面还在闹着。
唐舒健静静的下床穿衣,头昏脑涨的来到外间。
众人当然看见了他,俱是打着颤下跪行礼。
“好了,起来吧。三日后会有一场喜事,都去好好布置吧。”
“谢王爷。奴婢定竭尽全力。”
院中乌泱泱的人很快散了,顺喜摆了个笑脸小心翼翼地迎了上来:“王爷,您昨日淋雨染了风寒,先歇着吧。”
“忙你的去吧,院中有人。”唐舒健也没看他,让其下去了。
顺喜和秦琢都不是唐舒健的人,只不过最开始他没猜到而已。
秦琢都能冷静面对,顺喜……
罢了。
夜间的雨让院中落了不少叶子,留下的倒是经过雨水的冲涮更显出姿色。
只可惜这些在唐舒健眼中都是灰暗的,他注意不到那些。
负责啊,责任都暂时剥夺了他对世界的喜欢。若是爱了,那该如何,撕心裂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