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秦琢亲自驾车护送楚明时回府。
“顺喜,去传信与白聂,告诉他无论用什么法子,今夜本王必须见到他。”
“哎,王爷,奴婢这就去。”
吩咐完,唐舒健孤身一人靠近了诏狱的大门。
来往狱卒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这时候过来,但也不敢拦着。有顺喜常常关照的狱卒小心翼翼迎了上来,悄声道:“王爷,此事已经上报于陛下,此时来诏狱怕是会招惹怀疑。”
很快,唐舒健到了刚离开不久的牢房前,里面胡子拉碴的唐景淮,已经换成了罗襦素裙的楚明兮。
唐舒健头脑发懵,恨不得也晕哪去。
“打开门。”
他哪能晕,他还要当牛马。
“这,王爷…”那狱卒嗫嚅着,并无动作。
唐舒健被气笑了,“你们诏狱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本王还能带着人跑了去?今日就算是告到陛下那里,这门也要给本王打开。开门!”
“是,是…”那狱卒手脚发颤,好一会儿才找出钥匙,把门打开来。
“下去。都退到门口。”
狱卒忙不迭地下去传话,唐舒健进了牢房,一直背对着他,望着一扇小窗的楚明兮这才转过身来,向他行了叩拜大礼:“奴婢见过王爷。”
唐舒健心累,也不想与她纠结这些虚礼,“本王当不起你一拜。唐景淮去哪了?”
楚明兮跪得笔直,和她哥哥一样,不过性子更倔一些:“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
“安王殿下,奴婢是雇人送的他,只说出了京城随便往一方向走就行。奴婢怎么会知道那些人送淮王去哪。”
唐舒健忍下一口气,“唐景淮怎么会同意你以命换命?”
楚明兮抬眼瞧着唐舒健,毫不在意地笑着,“打晕了不就同意了?”
瞧瞧,这比唐舒健还猖狂,哪有一点她哥哥的样子!
“既如此,你知道唐景淮是为了薛家才自愿顶罪的吗?你救了他,薛家会被陛下处死,到时候唐景淮还会心无芥蒂地和你在一起吗?”
“我知道,”楚明兮站了起来,“就是因为知道,才知道他罪不至死,顶多削了爵位贬为庶人,赶出京去。”
“而薛家与我何干,他唐景淮的芥蒂与我何干?既然他做不了主,我便替他来做。如此薛家满门抄斩,唐景淮也罪有应得。”
“你说,这会不会是陛下更愿意看到的事情。”
唐舒健无法评判,更没想到这个天天在账房算账的小姑娘也敢揣度帝王心思,真真是反了天去。
“陛下怎么做有他自己的缘由,岂非你我能随意揣度。但是你,你不怕死吗?”
楚明兮的眼睛里带着些快意,直直地望向唐舒健:“我死了不是更好吗?哥哥不必因着我的缘故强留下来,也不必因为你的缘故迟迟下不定决心回冀州。一举多得。”
疯了,真是疯了!
“你就不怕陛下怪罪下来,你哥哥也难逃一劫!”
“所以殿下,你有多珍重我哥哥呢?”
唐舒健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望向楚明兮,“你在赌楚明时的命?你将他放在何处!”
楚明兮垂下了眼,似有悔,但不见得会改:“母亲从小就告诉我,商人要以利为先,只要有大半的可能,放手一搏又如何?”
“其实我才是最肖魏怀闻的那个,哥哥的不择手段总带着从母亲那里染来的温柔。而我只是不择手段。”
那目光又移向了唐舒健,似是质问,又像是盖棺定论:“如今这样,薛家死了,景郎庶人流放,我死在诏狱,哥哥会回到冀州。正正好。”
“王爷,宫里带着圣旨来了。”
刚才那个狱卒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唐舒健无法,一甩袖子只得前去接旨。
来的人正是德全,唐舒健跪在前头,一众狱卒跟在他身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行宫一案有颇多疑点,朕深感忧虑。经三司复审,证实薛家为叛国谋逆之党,择日问斩。淮王知情不报,任由薛家壮大,然危难之际及时悔改,朕心甚慰。只褫夺其亲王名号,贬为庶人,即日执行。罪奴楚明兮,偷取主家令牌,私放罪犯,后日处死。”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情已成定局,唐舒健只得伏身叩拜。
短短时间哪来的三司复审,不过是对于皇帝来说,一个无害的唐景淮,远没有薛家的威胁大。
而为了确保唐舒健与此案并无任何关联,楚明兮必死。
德全很是和蔼地把唐舒健扶了起来,“王爷,陛下说会解决的,让您在府中待几日再去上朝。”
好啊,既是保护,也是圈禁。
“谢皇兄。”
随即唐舒健行尸走肉般自顾自走了。
凉风尽起,半黄的叶飘落。
秋来了。
马车都不在身边,唐舒健只得步行慢慢走回王府。
大盛有宵禁的习惯,现在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余万家灯火,照亮着这个暗夜独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