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一场盛宴。

紧跟着，是一位衣着飘逸的郎君，抱剑上前来了。

唐舒蘅凑近了些，“据说这个是三皇兄安排的，金吾卫的侍卫给陛下献剑舞。”

唐舒健眉头紧皱：“剑舞，不是说进丹霄殿不能带兵器的吗？皇帝竟然也肯？”

“这倒是不知，而我这几日也鲜少出院子。听说是太后娘娘和薛太傅都在旁帮腔。”

怪不得，楚明时想着，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淮王身上，那人一手执箸，一手拿着白瓷酒壶，意兴阑珊地看着中央的剑舞，像是醉了般。

不，应该不是这场剑舞。

金吾卫出来的郎君，自然是舞得极好，衣玨翻飞，出剑利索，“嗖嗖”的破空声响起，为这场剑舞带上最好的乐声。

众人仿佛沉浸其中，一时间大殿中除了舞剑者，就只剩风吹起纱帘的声音。

唐舒健自听了唐舒蘅的话，左手悄声放到食案下，紧紧攥住楚明时的腕子，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那位舞者的动作，瞧着随时就能跑路。

天气炎热，屋中冰鉴里的冰化了大半，白天余的那阵暑气不其然迎了进来。

当然，也或许是人心的缘故，殿中热了起来，唐舒健攥着楚明时的手都起了汗。

唐舒健放下手中装模作样的箸，把右手也伸了下来，先换下已经汗湿的左手，抓了把袖子，又攥住了楚明时的手腕。

楚明时微垂下眼看了泛着红的腕子，遂抬起眼，没有吭声。

在度秒如年中，舞剑的人在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后，骤然收场。

楚明时很明显地听到唐舒健提了一口气，隔着绛纱服的手，越握越紧。

而那位舞者只是行了个退场礼，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不止唐舒健，整个殿中的气息都猛然一松，良久，堂上的皇帝才淡淡地夸奖了一句：“淮王很是不错，能把金吾卫训成如此模样。”

唐景淮醉眼朦胧地拎起酒壶，礼数倒是周全，“皇兄过誉。”

皇帝还没说什么，而太后瞧不惯他如此，“淮儿既然醉了，先下去吧。皇帝，就把淮儿安置在后面吧。”

“听母后的。”皇帝很是慈祥和善地应了。

“皇兄，母后！”唐舒健忽得松开手，直直站起，“臣弟也醉了，允臣弟回院子吧。”

“什么都跟你三皇兄比着，去吧。”皇帝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一句，挥手让他下去了。

薛太后似有不悦，但皇帝已然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唐舒健装醉很有一手，软绵绵地瘫在楚明时身上，路过唐舒蘅的时候，顺手捞了一把，给她也捞走了：“走啊，妹妹，去本王院子里喝！”

唐舒蘅也是人精，一边故作挣扎，一边示意小侍女告罪，半挣不扎地随着唐舒健的力道出了偏殿。

刚出殿，唐舒健就放松了力道，不动声色往前走了半步，三人一道往丹霄殿大门走着。

殿外依旧忙碌着，一行宫女捧着菜肴经过他们三人，行了一礼，进了殿去。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现在的宫女那么高了吗？”唐舒蘅往后看了一眼，随即看向面色冷寂的唐舒健，开口询问：“五皇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舒健依旧攥着楚明时的手，注意着周围，“不知啊，但是唐景淮都走了，我们还留哪干嘛。”

月色怡人，因着是皇家行宫，酷暑之下整座宫殿中没有蛙叫，也没有鸟儿扑朔的声音，一切都静谧地摊在柔和的月光下。

丹霄殿正门就在眼前，唐舒健终是暗中松了一口气，带着两人先一步跨过门槛。

唐舒健步子一停，耳边传来金属的破空声，他一手推开楚明时的手，一手推开要上前的唐舒蘅。

余光正好瞥见一抹银光，而门槛太高根本来不及躲，只够他厉声对后面两人道：“退下。”

“王爷！”

“皇兄！”

随着两声呼喊，一个白色的影子陡然夹在唐舒健与银光中间，抱紧他的腰身，往后一推！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仿佛月光化影涌入他怀，带来一阵冷竹香。

须臾之间，唐舒健抱着他的月光，被快小腿高的门槛绊倒在地上，脊背被地砖磕的生疼，脚也滑稽地翘起，狼狈极了。

但他没时间在意这些，月光在他怀中发着抖，更快就传染给抱着月光的人。

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门外的人已然站在了大门中央，遮挡住了上方的月光，在唐舒健的眼前。

“皇兄！”

声音仿佛是丝绸崩裂，琴弦崩断。那是他端庄尊贵的公主妹妹一辈子都不可能发出的声音。可惜啊，可能没法嘲笑她了。

真是……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