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五娘自然是无事,只稍微受了些惊吓。薛家父子倒是很顺利地留在了华清宫。
毕竟那薛太傅刚过耳顺,马上古稀,万一路上磕着碰着,明儿皇帝的几案上怕是一堆“不爱护老臣”的折子了。
如此,倒也相安无事了几日。
原本按照礼制,来行宫的第三日是要办一场宴席的,而太后以薛念桥尚在病中为由往后推了几日。
推便推吧,偏生不免晚辈的礼数,以至于唐舒健虽然不比寅时起,也要随着其他人卯时去宁寿宫请安。
那太后也不嫌扰人。
主要是一众姓薛的都在,又是大早晨的,唐舒健肯定不会让楚明时随着他一起早起请安去。
只是这人跟着,他总担心宁寿宫万一有诈?不跟着吧,一路上总想着,生怕院子里头的人不经心。
从唐舒健的院子到太后的宁寿宫,隔着他皇兄的丹霄殿,一路上随处可见披着甲胄的金吾卫,唐景淮将他们安排的很好。
如果把他们安排地更远些,那将更好。
过了五六日的光景,宁寿宫传出消息,说是薛五娘的病已经大好,可以跟着礼制来了。
于是,两日后,唐舒健又被顺喜包装得极其华丽地赴皇家晚宴。
虽说是家宴,但牵扯着皇家就一堆的礼仪。
好在是双方都为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有像往年一样,连京城中的官员都请过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场皇室家宴。
唐舒健头顶着远游冠,身着绛纱服,脚上蹬着舄——这个倒是研究了一番,就是一种双层底的木鞋,鞋口绣有金丝滚边,鞋头还有丝绸制的絇。
反正也是能拿出去卖不少钱的玩意儿。
楚明时也要赴这个宴会,因着身份,依旧穿了一身白,只是那白衣上拿银线绣着竹纹,一举一动颇有水面波光粼粼之景。
两人相携来到丹霄殿,在唐景淮下首跪坐。
唐舒健还抽空看了一眼唐景淮,他那位三皇兄拿着折扇开开合合,嘴角带着不明所以的笑意,但眼神空空。
“三皇兄。”
总归是要打个招呼的。
唐景淮将折扇收起,抬起头时一双眼中盈着笑意,“舒健,楚郎君。”
因着已经跪坐,此时再站起是殿前失仪。遂楚明时只拱手行礼:“见过淮王殿下。”
“郎君不必多礼。”
这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平常也不见唐景淮如此健谈,之前他俩见的时候,这淮王也不是这个态度。
眼瞅着俩人要聊上了,唐舒健正想打断,堂上突然传出一道女声:“安王,你旁边的郎君是谁啊?哀家如今老了,眼神不好,看了许久都没认出来。”
装,还装,前几天还教人来请他,今天就给我打马虎眼。
唐舒健咬了咬牙,憋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不怎么在意地道:“母后,这是儿臣的府中人。不常出来,没见过应该的。”
“哦?这样吗?安王府中的人,上前来让哀家看看。”
这薛太后摆明着要羞辱一番楚明时。
唐舒健面色一沉,察觉到楚明时要起身的动作,忙伸手拦着,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母后,他前几日起了暑热,这才被儿臣拘在院中,如今还没好透呢,怎么呢往您眼前头晃?染了过去可得不偿失。”
随后示意楚明时拿着箸给他夹块吃的,“今日来就想着没个合心意的布菜的,这才让他到人前来。母后不会连这个都要和儿臣争吧。”
管他黑的红的,都说成太后为老不尊。
果然,薛太后笑着与皇帝打趣道:“瞧瞧,安王这嘴啊。”
唐舒健皮笑肉不笑,很舒适的享用了楚明时给他的糕点,很欠打地道:“母后知道就好。”
这边一场闹剧刚收场,那边唐舒蘅带着余晖进来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环视了一番唐舒健的位置,上前不知和太后、皇帝说了什么,把食案从对面搬到了唐舒健旁边。
还未等楚明时行礼,唐舒健直接拽着他,挑着眉问唐舒蘅:“怎么换到这儿来?”
那姑娘嫣然一笑,低声道:“五皇兄身边总是安全些。”
“……”
唐舒蘅的食案挪到这边,那边自然会配合着将薛行风和薛念桥的往前挪一点,至于薛太傅,他硬是被太后安排到了堂上。
这太后不是老爱让薛五娘跟着,怎的这次将人安心放在堂下?
堂上三人虚与委蛇的聊着,堂下的人也没有多热烈。
薛行风与薛念桥自然是与他们合不到一块,偏生兄妹俩也安安静静地不说什么。这边被夹在中间的唐舒健一直在悄摸和楚明时说着小话,唐景淮与唐舒蘅自觉他俩伤眼,压根不看。
宴席很快开始了,流水一般的菜肴被呈了上来,排练许久的乐伎、舞伎一波接一波地献舞。
除却大盛的歌舞,兴至酣处,几个胡伎上前,演绎了一场极具异域风情的胡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