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唐舒健和他三皇兄一起,一个低头玩穗子,一个闷头喝茶,都没再开口。
薛家人前面还顾左右而言其他,到后来就直接说,让皇帝下旨,派遣其他州郡的兵马先去援助,朝廷再去民间收取粮草,送往边境。
唐舒健听着直叹息,堂堂大盛啊,朝廷的粮草都禁不住人家劫一次的。
最后皇帝下旨,令各州派遣兵马支援边境,力图将其一网打尽。
圣旨传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皇帝没有开口留他们,薛家人只好悻悻行礼告辞。
唐舒健还扬着笑让他们小心。
谁料华清宫的大门都没出,太后就派了人来,说是薛家五娘不小心落水,昏迷不醒。要请薛太傅去看看。
怎得,这薛太傅何时有了治病救人的技术。
算盘珠子都蹦他脸上了,看来这薛家是一定要留在行宫里了。
薛念桥一个女娘,这里只有唐舒健是真的与她非亲非故,很不方便见她。
况且楚明时一人在院子里,他不放心。自请回院了。
唐舒健刚回了院子,顺喜就迎了上来,低声与他说:“王爷刚走,太后就使着宫人来请郎君一聚,奴婢给打发了。”
唐舒健登时想清楚其中关窍,冷笑一声,拍拍顺喜的肩:“做得好,去传晚膳吧。”
“是王爷。”
把人打发走,唐舒健径直去了亮着灯的小书房,刚好看到楚明时放下笔。
“在做什么?”
“回王爷,闲的无趣,在练字。”
隔着烛火,楚明时抬起头回望着唐舒健,眸色一片淡然,无悲无喜。
“我看看。”唐舒健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几案到了楚明时身边。
只见那纸上写着《诗经》里的文章,刚好卡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一句。
唐舒健笑了,拿过搁好的笔又递到楚明时手上,“这还差一句呢,你写完它。等回京城我找人裱起来。”
“王爷抬爱了,臣不是什么大家。”
虽是如此说着,也接过了笔,补完了最后一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好!”
楚明时刚停笔,唐舒健就很捧场地夸赞起来,很是小心地把它放到一旁晾干墨水,就着还拦不住他絮叨。
“让我来瞧,明时你这笔墨比那些大家写地都好。若是这字拿出去卖,我愿出一万金!”
这话在楚明时耳中,委实夸张了些,一副日常的练字而已,怎的就值万金?
于是他只道:“王爷既然喜欢,就送与王爷。”
“只能送给我!”那边唐舒健朗声为自己争取权益,待欣赏够了,才回到几案前,“写了一下午,歇息着吧。用晚膳?”
楚明时点头,先将笔墨涮洗干净,这才跟着唐舒健出去。
期间,唐舒健一直在看着他动作,并未催促一声。
毕竟,那双手浸在洗过笔墨的水里,极致的黑与白对抗,一举一动都惹人心痒。
顺喜已经在两人来之前把膳食摆好了,等他家王爷入座,这才带着宫人下去了。
唐舒健用膳的时候不喜太多人,顺喜都很习惯了。
先给楚明时盛了半碗鱼汤:“天热,先喝些汤。”
之后才一边盛汤,一边给楚明时说着下午的事情。
“…薛家父子正准备走呢,薛太后着人说薛五娘落水了,硬生生给人留了下来。”
“落水?”楚明时咽下了口中食物,“可有缘由?”
唐舒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缘由不是正在陪我用膳吗?”
楚明时也是无奈了一番,合着若他今日去了太后的宁寿宫,怎的都会给他安排个错处出来。
至于理由,若人证物证俱全,谁管楚明时是否没有动机。
“如今鳖与抓鳖人都在瓮中,就等着看鳖何时咬人了。”唐舒健含着一口青菜,心不在焉地嚼完,“将计就计是最好的法子,只是不知道何时会发难,好难熬啊。”
楚明时给他夹了些平常爱吃的菜,见他用生吞活剥的劲儿咬着菜肴,不免心下稍安。
“陛下放纵他们如此,心中约莫有数,很快了。”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