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信我,我也不想办,不必大费周章地试探我。
两人一跪一坐,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皇帝开口,让他走了。
“谢皇兄。”
唐舒健沿着宫人扫出的小路慢慢地走着,两侧红墙碧瓦,应当是富贵热闹的景象,可惜他只觉得一片黑色。
刚走出宫门,纷纷扬扬的雪就落到了地上,唐舒健面不改色,任由它们落在衣袍上,径直往王府马车的方向走去。
回去还有一场硬仗。
幕后之人终于狗急跳墙了,试图联合外族来引起内乱,借此谋反。
但那位皇帝可不是吃素的,就以唐舒健的浅薄了解,幕后人未必会胜。
哪怕他们有另一位名正言顺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吏部负责官员升迁,户部掌管全国税收,御史台监察百官。
如今卸掉了幕后人的眼睛与双臂,虽然没有证据能直接指正,但疼不疼的,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也该忍着痛尽力搏一搏了,不然可就真没机会了。
唐舒健随意笑着,回了东院。
楚明时果然在等着他。
冬日一到,躺椅就都收到了厢房,两人都没法子躺了。
院中的池子水浅,原本想着把那些锦鲤捞到后面湖里,谁知它们活地好好的,瞧着是比唐舒健还快活。
楚明时仍旧一身白衣站在池边的四角亭下,手中抓了一把鱼食,并未扔下。
唐舒健上前去,在他耳边调笑:“水浅,都结冰了,鱼食哪里扔得下去?”
池中确实结了冰,不过也有几个丫鬟们早起戳的洞,防止里面的鱼真的死了。
但那几个洞不在凉亭这里,所以冰面上有零星的鱼食,引得池中鲤鱼争相抢夺。
结果就是谁也吃不到。
楚明时将手中剩余的鱼食放进布袋,随手挂在柱子上,这才看见唐舒健一身的雪,眉心微蹙:“王爷没有带伞吗?”
“带了,忘打了。回屋吗?”
旁边有人递来了伞,唐舒健在楚明时之前接过,撑开,将人揽近了些,“走吧。”
进了屋,楚明时一声不吭地帮唐舒健换着衣袍,那人常穿的玄狐大氅已被雪打湿,只得吩咐顺喜带下去打理。
再回头,唐舒健已经自己换了身舒适的衣裳出来了。
顺手拿过楚明时最近看的书,是一本棋谱,之前没有见过,应该生辰那日送的孤本。
将书签夹好,合上书准备还回去,看到楚明时平平静静看他的神情。
唐舒健把书给他,笑着问他:“看了。”
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
楚明时接过书,好生地放在一旁:“是,陛下怎么说?”
“能怎么说,只能等着。布局太大,有得等的。”唐舒健不以为意地道。
楚明时思索了一会儿,“王爷以为,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你觉得呢?”
“臣以为来年夏日。”楚明时很肯定地回他。
唐舒健皱眉,“为什么?冬日开始集结人马,最晚春日就可以在边境与严家一战,幕后之人那时候就可以行动了。况且东琅三位继承人争得不死不休,那位大王子也拖不到夏日吧?”
“王爷,只靠大王子是拖不到,但若是有人破釜沉舟,但求一胜呢?”
楚明时直视着唐舒健,“臣粗略算过他们敛的银钱,数目之大,不是断了源头就能迫使他们无路可退的。现今这样,更像是斩断后路,奋起一搏。”
皇帝是说过要做些什么,近些日子朝中也在说立后的事情。他那位皇兄为表治理大盛的决心,登基两年后宫至今无人,若真是立后有了嫡子,他们手中的那位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大王子有银钱、粮草接济,撑到夏至不算困难。只要一入夏,边境粮草告急,定会请求朝廷送粮。按照朝堂形势,稍微使个手段就能拖半月,一旦严家相形见绌,就只能派各地州郡出兵。到时,京城就危险了。”
唐舒健大致理解了楚明时的分析,但还有疑问:“为什么是夏日?”
“因为皇室会去郊外的院子避暑。那里不比宫中,下手更容易。”
楚明时的语气很冷,不知为何动了气。
唐舒健探身拍拍他的肩膀,“无事,别气,陛下肯定想得到。只有我这个半吊子以为他们会春日动手。”
此时正是腊月二十三。
民间一直有“过了腊八就是年”的俗语,达官贵人也是如此。
所以近些日子,王府中人除了两位主子,都在忙碌着准备年节的一应事务。
各地的贡品也如潮水一般涌进皇城,皇帝总是在大殿上让他去库房自己挑,以彰显恩宠。
唐舒健每每下朝都能听见官员在讨论他这位安王如何受宠,巴拉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