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时仍旧在几案前一动不动地坐着,握着杯子的手攥的没有一丝血色,就算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泛出冰冷的白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楚明时猛地往门外看去,随即听到店小二的声音:“郎君屋中可还需炭火?”
楚明时没有燃炭火的心情,正准备拒绝,突然想到昨日可是等他们要睡了才将炭火送来,今日怎的那么早?
顿时想起了什么,楚明时踉跄地扑到门边,连带倒了几案上的饰品都没有反应过来。
打开门,看见门外端着炭块的店小二,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道:“需要。请进吧。”
“哎,郎君。”店小二很有服务态度地进门将炭火升起,
楚明时冷冷地抱臂看着他动作,见他先是将炭块放到屋中炭盆里,又燃起火折子将其升起,又把炭盆周围打扫了一番。楚明时难得感到几分着急,正要询问。就见店小二将一封信放到几案边,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郎君,炭火已经升起,小人这就告退。”
楚明时点点头,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
等店小二将门关紧,楚明时这才动作,面无表情地扑到几案前,看似平静的拆开了信,但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那份颤抖,直到看完信的内容才被压了下来。
随即,门被推开,“怎么样?”秦琢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明时将信递给他,让他自己去看信的内容。
秦琢先是看了一眼几乎瘫在几案前的楚明时,接过信扫了一眼,也是放下心来,“果然如你所料。”
楚明时扶着几案站起,不怎么用心地理了衣裳的褶皱,“商人,不都是这样。明日你与我同去。”
“是。”
楚明时将信拿过,又细细看了,才将信扔到了炭火中,任其被火焰吞噬,“回去休息吧,明日有得劳累的。”
说完就转过屏风,去内间了。
秦琢看着楚明时的背影,又看了火中的信,终是摇头叹气,走了。
事实证明,一个人睡觉,虽然有些冷,但不至于睡不着。这是楚明时睁眼后的第一想法。
当他透过窗纸看见外头仍旧是昏暗的时候,默默地收起了这个想法,长叹了一口气。
近一年来,天天耳边都有唐舒健的絮叨,猛地停了,确实有些不适应。
习惯真可怕。
楚明时掖了掖被子,将脸也埋在被子里,嗅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
牢房里,唐舒健仍旧昏着,不知为何,总觉得身上不舒服,他潜意识觉得自己受了伤,不舒服是应该的,但又觉得太奇怪了些。
正纠结着,模糊中听见有人唤他,“小郎君,醒醒……”
勉强睁开他那千斤重的眼皮,认出了喊他的人,“怎么了?”
孙六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辨认出这人约莫醒了,考虑到他的情况,捡了些时间、状况什么的都说了一遍,“郎君,已经寅时了,你身上发热了,狱卒不愿请大夫。小人先喂你几口水,你先撑着,等你官人来救你……”
哦,原来是起了烧。唐舒健听了个大概,没什么波动地想着。
他背上不止被砸到的痛,还有些无法忽视的火辣辣的感觉,约莫是房梁砸下来时,火被引到了身上。那群人定不会给他好好处理,撑到现在才发炎已经算是他身体好了。
话说,这楚明时什么时候能把他弄出去啊。
不过这也是一个打入内部的好机会,就看双方人谁能沉住气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唐舒健努力将自己放空,就着孙六的手灌了几口凉水。一整天没有用膳,胃里难受,脑海里又闪过孙六乌漆麻黑的手,凉水刚下肚就感觉马上能呕出来。但唐舒健目前动弹不得,且身体需要这些水分,只得强忍着不适慢慢挨着,不知什么时候就又昏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扶着他去哪,唐舒健微微挣动了一下,扶着他的人低声开口:“小郎君醒了?场监将我们提了出来,不知道要去哪。”
唐舒健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视线刚感知到光亮,就觉得自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人架了起来,往哪拖着,一个人还在嫌弃:
“他身上怎么弄的?如此腌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