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中他好似听见了开门锁的声音,还有秦琢的“快救人”,这才安心地昏了过去。
……
渴,铺天盖地的渴,由身体各处开始的叫嚣,直往他脑仁里钻。唐舒健舔了舔嘴唇,费力睁开眼睛,看了一圈昏暗的四周,认出自己或许是在某个牢房里。不由得感叹自己和牢房还真是有缘,短短一个秋天,进了两回。
“小郎君,醒了?”
突然一个声音传进耳朵,唐舒健正准备翻身去看,却被背上的痛拽得动弹不得,只得跌了回去。
“小郎君不要乱动了,你背上被房梁砸中,短时间内动不得的。”
“孙六?”唐舒健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极疼,声音沙哑。
“是,是小人,多谢郎君救命之恩。你吸入了太多烟尘,少说话罢。”
唐舒健动弹不得,自然看不见那人是如何表情,心里腹诽他怎么不一齐说完,“恩情倒不必,只求别再背刺一刀。为何救你,你应该心知肚明。”
那孙六听后笑了几声,才道:“郎君放一百个心,俺孙六虽然是个为生计发愁的粗人,但绝对无愧于心。”
唐舒健压根不信,若真如此,他又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孙六显然是想起了这一茬,也闭上了嘴,良久,才试探地问唐舒健:“小郎君你需不需要喝水?”
唐舒健就等他这句话呢,故作矜持地道:“有水?”
“有,不过小郎君你不方便喝,俺喂你。”
那孙六看着也仗义,不知从哪端了一碗水,小心地从木栅中伸到唐舒健嘴边。
唐舒健看了眼孙六不知摸了什么东西,黑漆漆的手,沉默了一瞬。苦于自己全身没有力气,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就着碗就喝了下去,那气势,不知道得以为喝的烈酒。
孙六当然看得出他的犹豫,讪笑着收回了碗,正苦于怎么岔开这个事情,就听见趴着的那人问他:“我们现在在何处?”
“还在盐场,这里是关押犯罪盐户的地方。”
唐舒健眉头一皱,“私刑?”
孙六摇头,有些唏嘘道:“算得上啥私刑,不过是场监那个土皇帝折磨人的法子。盐户就那么多,他也不敢下死手。”
唐舒健低低“嗯”了一声,孙六见他有些累了,忙道:“小郎君你再睡会子吧,你背上的伤,怕是不会再给你请大夫了,自求多福吧。”
唐舒健倒是不担心这个,总归秦琢会想法子救他出去,救伤是早晚的事,不过若留了疤楚明时会不会嫌弃他?
还有,要不要从这位孙场吏口中套些什么?
……
“楚郎君,已经第二日了。现今当务之急是先把王爷救出来,而不是等着那个劳什子的大人来找我们!”
楚明时面不改色地倒了一杯茶水,哑着嗓子开口:“放心,他们不会动王爷的。”
秦琢皱眉,难得带了几分火气,“凭什么?”
“就凭他们不会放弃梁州这块肉。”楚明时端起杯子,漠然地往嘴里送了一口。
秦琢虽然看不惯唐舒健,但也看不得楚明时拿他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安王要出了什么事情,怕是你我都担待不起。”
“我知,他们会拿王爷与我交易,定会让他活着。”楚明时“噔”地放下杯子,仰头直视着秦琢。
秦琢见他如此,直接拔剑架到他脖子上,冷声道:“是,但王爷被火烧伤,又是在牢房那种地方,若引起发热,该怎么办?”
可吹毛断发的剑就这样被架在脖子上,楚明时一动不动。但在秦琢提起“发热”时,明显看到那人睫毛轻颤,随即移开视线,语气仍是半分不让,“他们只会比我们更着急。你稍后去散一些巡盐御史快到青州的消息。”
良久,秦琢收剑入鞘,“王爷说若他有事,直接听命于你。但如果涉及生死,卑职定以他为先。”
“秦侍卫自便。”楚明时仍是没什么表情,冷硬地回答。
秦琢看了一眼楚明时握着杯子用力到发白的手,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