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进门，楚明时突然拦了一下唐舒健，“盐仓杂乱，你在外面候着。”

唐舒健意识到什么，但他委屈地捏住了楚明时的手，捏着嗓子问他，“我自己，在外面等吗？”自己二字刻意加重，落在外人眼里倒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孙六在旁接着话：“郎君不必担心，盐仓里很是规整，不会污了小郎君的眼。何况盐场中有巡院巡查，若巡到这里，小郎君一人总不好解释。”

楚明时皱着眉头，想收回手，未果。抬头瞧了一眼，见唐舒健的神情不像是玩笑，只得扔下一句：“一会儿嫌了自己出来。”

“好的，官人。”

……

进了盐仓，唐舒健跟在楚明时身后环视了一圈，觉得这里的盐达不到他们之前说的量，皱着眉问孙六。

孙六讪笑着：“这只是几个团所制盐的量，课盐极重，余盐难留，不好都放在一个地方。郎君若是诚心，小人这就去和其他盐仓协商。”

楚明时也在看这个盐仓，不过唐舒健注意到他不是在看地上的盐，而是环顾盐仓的高处，最终在一个通风窗处收回了视线。

楚明时望向孙六，虽是笑吟吟的，但唐舒健就是感受到了一丝冷意，“孙场吏说的什么话，鄙人既然跟着你来了这盐场重地，哪有不诚心的道理。”

“是是。”孙六谄媚应道。

楚明时正在看竹席围着的食盐，乍一看还好，待将手伸进去才发现只有最上层薄薄的铺了一层，下面都是草木灰。楚明时心头猛然一沉，“抓住他。”

唐舒健早就注意到这个孙六在往门口慢慢挪去，等楚明时刚开口就猛地扑上去，反手扭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孙六，将人摁在地上。

楚明时快步走到门边，一推发现门推不开，面色发沉的陈述事实：“门被锁住了。”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杂乱的惊呼，“走水了！灶屋走水了……”

而门外明显有人在指挥救火：“快提水救火！后面可是盐仓，盐仓中还有千石食盐，若出了什么意外你我都是杀头之罪！”

孙六显然是没有意料到这个情况，大呼：“王胥徒你什么意思？我还在里面！”

只听外面人笑得猖狂，“孙场吏不必着急，今日你带了外人入盐场，可是多少盐户都看见的。本胥徒已经嘱咐他们了，说是孙场吏被奸商逼迫，为保护食盐与其拼死搏斗，无意燃了灶屋，一齐葬身火海，谁料火势太大，连同后面的盐仓都烧了个干净。”

“王胥徒！你！你……”

孙六还欲再说什么，唐舒健一个手刀下去将其打昏，扶着楚明时压低身形蹲在墙角。

外面的王胥徒还在滔滔不绝，“孙场吏放心，我们好歹同僚一场，定不会让这千石食盐折损的罪名落到你的头上……”

虽然说是灶屋着火，但灶屋离盐仓很近，火势已经蔓延了过来。唐舒健环顾四周，有些绝望的发现盐仓中没有半滴水，只得将御寒的大氅撕开，给两人各捂了一块。

虽说聊胜于无，但总归能过滤些烟尘，唐舒健正要揽着人往通风口处移动，一只手就攥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唐舒健见楚明时有话要讲，凑近了听。

楚明时本就体弱，虽然在王府中被养了不少时日，但少时的亏空怎能轻易补了。

唐舒健只听那人强忍住咳嗽，声音虚弱，“盐场中的小官监守自盗，怕是课盐后的余盐都被他们私自卖出。朝廷要查，才像无头苍蝇一样忙着找替死鬼，这场火是灭不下去的。”

“我能不知道这些，进来前就有预料的事？你别说话了，通风的窗户开着，我先送你出去。”唐舒健有些生气他此时分不清主次的行为，但情况危机，只得先记下与他事后清算。

但楚明时止住他扶自己起身的动作，“王爷，如今你身份证实不了，不能被抓住。而孙场吏死不得，更不能从这里离开，他走了或死了，都是罪名，那这个盐仓就真的存有几千石盐了。将臣留下，是最好的选择。”

唐舒健自是能明白其中利害，但楚明时明显已经受不住烟尘，止不住地咳嗽。“就你如此，能护住他什么？你先从通风口出去，本王来保他活着！”

盐仓常年干燥，火势已经近在眼前，木头被焚烧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眼看就要坍塌。唐舒健看着着急，直接将人拦腰抱起，高处烟尘太重，只得屏住呼吸将人一把送到通风口下。

唐舒健也不是铁人，这样移动难免会吸入烟尘，他强制自己止住咳嗽。看着被熏地泪流不止的楚明时，刚要说话，就又咳了几声，哑着嗓子哄他：“你先出去，秦琢应该就在附近，你先躲着些。商人的套路你比我更懂，你出去才能更好与他们打交道。”

楚明时还想反驳，唐舒健用手堵住他的嘴，“别争了，又不是要死了，快走。屏住呼吸哈。”

说着让楚明时站在自己肩头，将他送到通风窗口，拍拍他的脚，示意楚明时快点爬出去。

楚明时知道情况危机，等得越久越危险，只得用力掰开窗户，爬了出去。

唐舒健见他爬了出去，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就被烟尘呛地直咳嗽，眼泪鼻涕横飞。好容易缓了过来，就看见那个孙场吏头上有根房梁要掉，一边骂娘一边扑上去带着人一起滚到一边。

正在庆幸将人救了下来，突然感觉身上一疼，“好像被砸到了，不会真的要死了吧。早知道就不和楚明时说大话了……”唐舒健这样想着，意识顿时涣散了，不知因何强撑着不肯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