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上马车来就对两人行了个大礼：“多谢郎君恩德，小人没齿难忘。”

唐舒健和善地让他不必多礼，“怎么称呼？”

“郎君客气了，小人姓孙，家里排行第六，郎君叫‘孙六’就成。”

那孙六一副胆小拘谨的样子，唐舒健忍不住怀疑这样的人真的能见到那位雅间的神秘人吗？

而此时楚明时带着些怀疑开口：“孙六，我们所求，想必你也有所了解。不过此地官府管理甚严，课盐极重，你从哪里拿出那么多来？”

那孙六对着楚明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脸谄媚。什么拘谨啊、胆小啊，早不知抛到哪去了，唐舒健看得惊奇极了。

“郎君甚是了解这边情况啊，可否斗胆问一句，您在何处行商？”

“我们本不是商人，只因梁州地处偏僻，盐价飞涨。才拿了路引来到青州，看能否寻个路子。不过，可容不得人哄弄。”楚明时望向孙六，一双眸子冷淡极了，看的人直打哆嗦。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敢问郎君，是何人介绍的？”

唐舒健皱眉，难道这青州的私盐业务是介绍制度？那他们怎么混进去？

只听楚明时不咸不淡地回他：“孙六，商人重利，就算我再为梁州着想，也不可能扔了白花花的银子，拿着高价来联系你。”

“是是是，小人冒犯了。郎君勿怪。”

之后马车里一片安静。

不久，马车停了下来，孙六急忙跳下车去，恭敬地请楚明时进团中看看。

唐舒健瞪大了眼，发现那个孙六只对着楚明时恭敬，未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委委屈屈地在楚明时后面跟着。

马上要进盐场了，孙六停下来，有些为难地看着唐舒健，对楚明时道：“郎君，这位？”

“无妨，他跟着我。”

“哦哦哦！”那位孙六有些尴尬地笑着，随即恭维道：“郎君的……真是一表人才。”

？唐舒健懵了，他应该没有理解错意思吧？这是把他当作楚明时的男宠了吧！是的吧……

他看向楚明时，只看见那人回头斥责了一句：“还不跟上。”

唐舒健反应过来，忙不迭应道：“哎，官人。”

倒是惊的楚明时差点绊了一跤。而孙六虽然遮掩地很快，也看得出他的惊悚。

唐舒健快步上去扶了一把楚明时，听见那人咬牙切齿地低声训他，“乱叫什么？”

唐舒健当然不服，凑他耳边解释，“哪有乱叫？这是尊称，又不只是喊夫君的。”

废话，楚明时当然知道，他冷着脸甩开了唐舒健的手，带着些慌乱快步跟在孙六身后。

唐舒健低头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孙六带着他们躲着巡院进了盐场，除此之外的诸位盐户就跟没有看见他们似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由此看得出孙六这个场吏极得民心，私下带人进出盐场都不用担心被举报。按理来说，一个盐场中，场监算得上是“土皇帝”，而下属场吏和胥徒，一个负责审核，一个负责巡查，这两位的权利直逼场监，属于剥削的直接执行者。

而带他们进来的孙六，丝毫不避讳盐户，足以证明他是真心为这些底层人民着想的，不免让唐舒健对其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孙六带着他们去看了制盐的地方，详细的介绍了引潮、提取卤水的亭场，还拿了一颗莲子与他们详细测定卤水的浓度，还有煮卤水的灶屋都详细参观了一番。

这些都能理解，卖东西，总要让客人看看制作的过程和质量，但为什么连提供柴火的柴地都带着他们看看？有什么必要吗？

唐舒健觉得不太对，扯了扯楚明时的袖子，见人回头，他皱皱眉表示疑惑，但楚明时只拍了拍他的手，“一会儿就结束了，别急。”

唐舒健确信楚明时看懂了他的示意，但依旧跟着孙六继续参观着盐场。

孙六正好回头，道：“郎君别急，马上就到盐仓了。”说着就打开盐仓沉重的大门，“郎君进来看看。”

这座盐仓建在盐场的高处，旁边就是一间灶屋，唐舒健好奇问道：“为什么会建一个灶屋在这里？”

孙六略显狗腿地解释：“盐仓进不得水，灶屋的火能驱散盐仓的潮气，不至于因着雨雪天坏了产量。”

“这样，那要是走水了怎么办？”唐舒健此话一出，不止孙六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楚明时也看了他一眼。

“这……这盐户都是做惯了的，怎么会走水。”孙六搓着手尴尬地解释道。

楚明时收回目光，漠然道：“好了，进去吧。”

“哎哎。”孙六像是得了什么救星一般，忙不迭地招呼他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