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楚明时带着困意应了,但是没动,唐舒健无奈只得将人抱起塞到被子里。
看着人像是睡熟了,唐舒健正欲离开,却没想被楚明时抓住了衣角,迷迷糊糊地问着:“你不睡一会儿吗?”
唐舒健看着好笑,低下身来弹了他的脑门,带着笑意轻声道:“你迷什么呢,我睡了怎么叫你,嗯?”
也不知楚明时听没听懂,过了一会儿,“嗯”了一声,松开手缩回被子里,睡熟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明时迷糊中听见一阵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清醒了过来,抬眼望去,屏风外已经燃了烛火,还有稍显劣质炭火烧起的味道,不怎么呛人,倒熏的屋子暖烘烘的。
楚明时坐起看了眼外头,才惊觉外面天已经黑透,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唐舒健那个懒虫传染了,短短半月,已是有两次午睡睡过头了。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外间声音停了,不一会儿,唐舒健就绕过屏风看楚明时。
见人醒了,唐舒健将床前的烛火点亮,看他没有动作,出声问了一句,“醒了?”
楚明时看着烛火在他手下亮起,“怎的没叫我?”
“天地良心,他刚回来。”唐舒健将衣服递给他,夸张地表述着自己的清白。
“这样吗?”楚明时在那人的服侍下穿好外衣,随口接着。
“骗你作甚,正准备叫你,一起商量之后要怎么办。”唐舒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帮他穿好衣裳,带人去了外间。
秦琢不知从哪又拿了一个蒲团,跪坐在几案旁,见了楚明时只微微颔首。
唐舒健带着楚明时一起,在秦琢对面跪坐。这时楚明时才看见几案上的摆设都被挪到了地上,上面只一幅地图,定睛一看,竟是青州的盐场分布。
海盐不比井盐,可以聚到一起大规模的生产。且大盛没有大规模的生产井盐的条件,所以收上来的盐税,十中有九来自青州。
海盐盐场是在沿海地区分散开来,规模大小不一,其中势力错综复杂,查起来并非易事。
而盐城的这个盐场,是海盐盐场中最大的,若能理清盐城的猫腻,自会敲山震虎,让青州各地都有所收敛。
“打算从什么地方切入?”楚明时看了个大概,开口问道。
唐舒健点点地图上盐场的位置,“人生地不熟的,当然是从源头解决。”
楚明时听他胸有成竹的语气,不免皱眉,“今日那人?”
“嗯,是啊。秦琢帮我们省好多事。”唐舒健示意秦琢继续。
两人一齐看向秦琢,只见那人不闪不避,冷着脸开始叙述:“那人是盐场的一个场吏,主要负责所属区盐产的登记。据他所说,本来是想借着上头的压力,想让官府把收盐价格提上去些,却被打了一顿,扔到客栈后门去了。”
“提收盐价?”楚明时皱眉思索,“大盛不允许私盐贩卖,盐场的盐都是官府统一收取,再进行贩卖。我记得官府收盐是有章程的,如何能私自提?”
“郎君有所不知,官府从盐户手中收取的食盐,甚少按照那个章程来,最便宜的时候,一石盐通常几文钱就打发了。”
“几文钱!那么少?”唐舒健大惊,按照他一路来所探得的盐价,一斗盐的售价在一百文左右,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差价?
秦琢看了唐舒健一眼,随即目不斜视,“不止,盐户通常都有专属的盐籍。我朝的盐籍是世袭制度,盐户只能在盐场劳作。”
“继续。”唐舒健带着些怒气,惹得两人都看向他。
唐舒健察觉到目光,转头不解地问楚明时:“怎么了?”
楚明时摇头,淡淡地让秦琢继续。
秦琢点头,“大盛多用煎煮的法子制盐,盐户多劳苦不堪。又历经层层剥削,早就有不满。我今日将那位场吏送到医馆医治,且借口外地商户想高价买盐之名得了几分信任,他说能明日带我们私下去他所属的团验一验盐。”
唐舒健长叹一口气,良久才道:“盐户艰难,既然卖与官府得不了银钱,少不得要寻些别的路子,都是可怜人啊。”感慨完又去征求楚明时的意见,“明日你与我同去?”
“自然。”
唐舒健点头,“秦琢,明日我们跟着那个场吏验盐,你趁机去里面去探探,能找到点什么最好,有问题及时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