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察觉到了我的不自在,他没再做多余的动作,很快便松开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一个我能放松交流的范围内。
“……谢谢?”
“不必客气。”珀尔唇角微弯,原本就柔和的五官更显得平易近人。他总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好亲近,好像什么事都能与他商量。
“嗯……珀尔,我有个问题,能请教你吗?”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草尖,在珀尔那道带着鼓励意味的目光里,慢慢开口:“我有个朋友。”
没错,就是我。
“他有一个朋友,之前关系还不错。但最近,那个人突然对他忽冷忽热的。这让我朋友心里很难过。他其实很珍惜这段友谊,也试过主动去接触维系,可结果还是一样。”
“你觉得……我的朋友,”我认真地注视着珀尔,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还应该继续吗?”
珀尔垂眸,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
其实,在兰笛说出“我有个朋友”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她有些躲闪、又带着点低落的眼神里,明白了她说的人正是她自己。再联系这段时间的观察,答案并不难猜——是凯恩·弗莱弥尔,还是琉希·温特斯?
他更倾向于前者。
那么,他要怎么回答呢?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暗自窃喜,顺水推舟,让这段关系彻底走向决裂。但他能感受得到,兰笛对感情的珍视,他不该那么做。
“你,”珀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的朋友,知道他们关系变差的原因吗?”
我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原因……我确实不知道。我有问过,可凯恩没有给我答案。
“应该……不知道。”
珀尔唇角微勾,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和的柔光,那一瞬,我又从他身上看到了霍尔的影子,让人不自觉地安下心来。
“我认为,你的朋友应该好好和他的朋友谈一谈。知道原因后,再做决断也不迟。”珀尔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可如果,那位朋友连最基本的沟通都不愿意,还表现得反复无常,那……”
“那?”我懵懵懂懂地重复。
他的嗓音忽而放得更缓,像一位循循善诱的教师在引导迷路的学生,“那就该放弃了。说明对方早就已经厌烦了你的那位朋友,这段关系不存在修复的可能。再贴上去,不显得很可笑吗?”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厌恶……可笑……
我垂下脑袋,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几不可闻地呢喃:“这样啊……”
珀尔提到的那些,似乎都能和凯恩一一对上。那些忽冷忽热,那些沉默,我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即便理智告诉我,凯恩不会那样做,可不断翻涌上来的情绪,很快又推翻了理智。
他肯定是不喜欢我的。也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了。反复无常,什么都不说清楚。西尔居然还说什么他一直喜欢我。骗人。他早就不这样了。
如果不想和我做朋友的话,直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一会冷一会热的,他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关系了啊。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护腕,我下意识捏紧了它。我就早该把护腕扔回他脸上的,还留着干什么?
我动用学生会的特权,查到了凯恩的课表,气冲冲地杀到了弓箭馆。
扫视一圈,没看到那道红色的身影,我从旁人口中得知他去了器材室。
于是我又气冲冲地推开器材室的门。昏暗的房间里,我一眼就锁定了凯恩。
胸腔还在起伏,我的气息变得不太稳定。走太快,累的。
“凯恩·弗莱弥尔,我有话问你。”想着说完就走,我也懒得去找开关开灯,径直大步走到他面前。
凯恩一动不动。走进了我才发现,他似乎是蜷缩在地上,只是因为身形太过高大,刚才在门口我还以为他是坐着发呆。
连最基本的沟通都不愿意。又对上了。
我按着心中预演过的那样,一把将口袋里的护腕砸到他手臂上。当然,这软塌塌的小东西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啪叽一下,落在了凯恩手臂和膝盖的缝隙间。
“还你。我想,我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我们,绝交。”
我用我生平最酷的、最冷淡的表情,为我此行画下了句号。
凯恩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瞄到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他……哭了?
我感到不可思议,犹豫了一下,还是半蹲着凑近了他。
他哭了。
真哭了啊。
怎么哭了呢?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像两簇被水浇灭的余烬。泪水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没有一点声音,甚至胸腔都没有起伏,他就那样安静地哭着。
我积攒起来的那股汹汹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跑了个精光。指尖无措地蜷了蜷,我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赶紧走掉,还是……
茫然之际,我还是遵循了自己的内心。
“凯恩,你别哭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尽管我很不擅长。
“……”
“啊……”我无意义地哀嚎了一声,我真的很不会应对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办才好?
头脑风暴了几秒,我学着记忆里安抚小孩的姿势,动作缓慢地抱住了他的脑袋,手掌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你别哭了啊。”
“……”
“你再哭,我就哭给你看了。”
回应我的,是一阵清脆的关门声。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句对话。
“谁啊,这么没道德,走了也不把器材室锁好。”
“还好过来检查了一遍。”
“锁好了?赶紧走吧,我饿坏了。”
?!!
喂,别走啊!被锁在器材室这种剧情,有我在不对吧?
先把我放出去再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