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咬”这个词时，他的音色忽然沉了一度，咬字裹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韵脚。

“不知道。”我两只眼里都写满了诚恳。莫名其妙被咬了一口，我也很无奈啊。

“呵。”艾德里安低笑了一声，语气莫名，“凯恩·弗莱弥尔？倒是他的风格。”

他在那双眼睛里找不到一丝躲闪与欺骗，坦然得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咬痕。反倒衬得他方才的在意，像是对自己的一种不自信了。

艾德里安平下思绪。那股令人犯怵的危险气场，一下子散去了。

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帖膏药，略带苦涩的药味随着包装的拆开，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心有所感，手指有些抗拒地动了动，“会长，不用了吧，我又不是……”

“不是腱鞘炎吗？”

他轻轻瞥了我一眼，一下子把我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如果说不是，那岂不是承认我刚刚是在骗他……

我扯了扯嘴角，不太情愿地摊平了手，方便他贴上，“是是，谢谢会长关心。”

艾德里安指尖微搭在我的手臂上，手法略显生疏地贴好了膏药。那冰凉的触感覆上来，他冷然的语气里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闻言，随意地转动了下手腕，好像……确实轻松了不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原来艾德里安刚才居然不是随便揉了两下吗？

“好多了。”我眼神晶亮，“能给我左手也揉两下吗，会长？”

没等他回答我赶紧刹住车，“咳咳，我随便说说的。”我可没那么大胆，使唤我们高贵的会长大人。

“会长，护腕能还我吗？”我鼓起勇气直视那双冰冷的、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红眸，额角渗出了一滴无形的冷汗，“我那个……还得还给凯恩。所以……”

我支支吾吾的，话说到一半又心虚起来，悄然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艾德里安没再多说什么，将黑色的护腕放回我的掌心。

他静静地目送我离开，眼底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她对凯恩·弗莱弥尔……似乎是不同的。

……

“凯恩·弗莱弥尔！”

我“哐”地一把推开天台的门，蹭蹭蹬上通往房顶的梯架，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

突然，一只壮实有力的手抓住我的后领，动作谈不上温柔，直接将我一把拎了上去。

我单手叉着腰喘气，把受害者·右手怼到他面前，深棕色的眼眸因怒气瞪大了几分，忿忿地质问他，“说！你、为什么、要咬我？”

一股刺鼻的药味直扑凯恩，他眉头瞬间拧紧，后仰着拉开了距离。

见他一副状态外的模样，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呃，小心翼翼地撕掉膏药，露出底下已经不太明显的咬痕。想了想，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他给我的护腕，再次怼到凯恩眼前，用我平生最凶恶的表情怒视着他。

“说！为什么咬我？还有为什么要给我你的护腕？”

凯恩面容茫然。他低头看去，那只护腕的气味，确实是他的，而那个咬痕……嗯，是他咬的。

欸？我有些不确定地眨了下眼。是我看错了吗？凯恩好像坏笑了一下？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抬手圈住了我的手腕，炙热的体温一下子覆上来。他轻轻一拽就把我拉到了身前。那只手顺势松开，又自然地扣住了我的五指。他弯下腰，微扬着嘴角，歪头打量着我，目光如炬，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我被艾德里安发现后的窘迫与慌乱所催生出的那股恼怒，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打乱，一下子散了大半。

“干嘛？”我抽回手，略带警惕地盯着他。

“给你咬。”他将最脆弱的脖颈完全展露给我，偏了偏头，语气里隐约染上了一丝宠溺，“别生气。”

“我。”我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他的脑袋，“我咬你干嘛？”

他是什么单细胞生物吗？不会以为我是没咬回来才生气的吧？

我无声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凯恩，我没生气。我就是有点不太懂，为什么要咬我？”而且问都没问我。

我知道他是个靠本能行事的人，但在我的认知里，他不是那种不经允许就对我做出这种举动的人。

凯恩把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像一只小憩的大型动物。安静地，缓慢地，呼吸着我身上熟悉的气味。他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要贴上我的颈侧，犬齿在不经意间悄然张开，虚虚地悬在皮肤上方，又在我提问后无声地收拢回去。

“……不知道。”

声音闷闷地传来，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困惑。

那颗火红的脑袋明晃晃地在我眼前晃着，我没忍住，伸手偷偷摸了一下，然后手指轻轻收拢，把他拉起来。

凯恩顺着我的力道抬头，视线与我平齐，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少见的认真。

他又一次拿起护腕，套回我手上。

他说：“对不起。”

“兰笛。”

“下次让你不高兴，就把护腕给我。”

顿了一下，他忽然扯动嘴角，神情里似乎藏着几分期待，“现在，要咬回去吗？”

我冲他亮了亮牙齿，“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