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却小心翼翼地、飞快地扫过来，捕捉着我的反应。

倒是他的风格……我没因他不打招呼的触碰生气，有些无奈又好笑地动了动嘴角。

“嗯，没事。”

察觉到我回温的态度，埃里克前进的脚步悄悄偏了偏，无声地贴近了几分。像一只试探着向主人靠拢的小狗，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

“我刚从冷溪山谷回来，给你带了那边的翡翠葡萄，待会洗好了拿给你。”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故作轻松地问出口：“兰德，你呢？暑假过得开心吗？有去……度蜜月吗？”

“啊？”

我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茫然。

埃里克越过我走进去，帮我把行李放好。目光静静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坦然面对行刑的囚犯。

度蜜月……那意味着我结婚了？我什么时候结婚了？嗯……嗯？

“哦那个呀。”我避开他的视线，有些赧然地笑了一下，“只是我想请个长假而已。”

埃里克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他怔怔地望着我，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声音又轻又低：“所以……”

“我没结婚。”我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那太好了！不，我是说……那个。”

埃里克语无伦次地张了张嘴，差点把心里那些翻涌的话一并倒出。他几乎想迫不及待地对兰德倾诉，把自己纠结了整个假期的思绪告诉他。可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刹住，把那些话咽回了喉咙深处。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得到那个答案后，心底涌上了多大的欣喜，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笑着把他推了出去，“快出去，我要整理行李了。”

埃里克站在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太好了。

对了，葡萄。翡翠葡萄，兰德肯定会爱吃。

他哼着轻快的小调，把葡萄从梗上一颗颗剪下来，放进清水里仔细地洗了两遍。

镜子里映照出一张带着傻气的脸，眼角弯弯的，带着柔光。可那光亮的深处，却有一层化不开的茫然和恐惧。

带着宝石光泽的翡翠葡萄，被人耐心地剥开，薄薄的果肉褪去，露出剔透晶亮的果肉，清甜微酸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散开，勾得我忍不住凑近了几分。

迎着我期待的目光，埃里克眼角弯了弯，手法娴熟地在底部轻轻一挤，将完整的果肉送进了我嘴里。

“好吃吗？”

“嗯！”我忙不迭点点头，眼眸晶亮，“哇，这个居然没有核，好棒。”

没有核=不用吐=好水果

深知我本性的埃里克无奈一笑，非常自觉地剥起了下一颗。

认清自己的心意后，他比从前更乐在其中了。兰德不爱处理水果这点，像是天赐的宝藏，给了他理所当然靠近的理由。

埃里克支着脑袋，看着我小仓鼠似的鼓起腮帮子，眸光柔软地几乎快要化开。

他将剥好的果肉放进嘴里。是葡萄太甜了吗？比在格林利夫吃过的任何一颗都要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一直漾到了心底。

“兰德。”埃里克忽然开口，像是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那点刚攒起的勇气，急匆匆地从齿间冒了出来。

“你对那种……喜欢同性的人，是怎么看的？”

指尖慢慢攥紧，他吞咽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比如，男生喜欢男生这种事……你会觉得恶心吗？”

最后几个字落下，那点勇气像被扎破的气泡，啵地一声散了个干净。他垂下脑袋，盯着膝盖上皱起的布料，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乱跳着。他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可如果……兰德厌恶这种事呢？那他……大概只能放弃了吧。比起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他更害怕的是失去。一想到被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冷漠地瞥开，一想到再也凑不到兰德身边、再也搭不上话。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抽痛着，连呼吸都变涩了。

他没用“我有个朋友……”那种老套的开头。因而我也没有多想，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语调拖得又轻由散。

“不会啊——这种事无所谓吧，人的喜好是自由的。”

那无所谓的态度一下子抚平了埃里克纷乱的思绪，他怔怔地望我，愣了几秒，随后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嗯，你说得对。”

他喜欢的兰德，是这样一种人，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我疑惑地抬起脑袋，正好捕捉到了他脸上那抹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亮晶晶的，像获得了什么宝贝。

他在高兴些什么？我更茫然了。

“你想知道？”

埃里克故意拖长了尾音。

“不告诉你。”

“切～小气。”

“呵呵。”

埃里克轻轻笑出声，笑意慢慢收敛。

嗯……再等等吧，他还差一点点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