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安。”“贵安。”
“琼,你们家今年还去的格林利夫?我们家今年坐游轮去了南边,海上飘着可舒服了,就是太阳太烈。你看,我是不是晒黑了点?我回来去了三趟沙龙才好不容易养回来。”
“天呐,完全看不出来有晒黑过,哪家沙龙呀?回头一定介绍给我。我家今年去了冷溪山谷的庄园,那里特供的葡萄,是真的不一样。特别甜,在别处根本吃不到。”
“你知道王宫前阵子举办的那场小型宴会吗?我收到了邀请函,真是太幸运了,二皇子居然也出席了。哦~他真是位优雅迷人的殿下。”
“杰克好你个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去新开的水上乐园居然不叫上我。”
“你不是去格林利夫庄园度假了吗?……诶诶别掐,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7月21日,圣维罗尼卡学院返校日。
这座矗立在王国中心、宁静了两个多月的古老学院,再次回荡起了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乐章。
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热烈交换着假期的见闻。
我跟在人群边缘,一点点偏离主道,拐进那条被树荫覆盖、僻静无人的小径。喧嚣被枝叶滤过,偶尔有清脆的鸟鸣在枝叶间跳动。
我仰起头,望着飞鸟从头顶那片窄窄的天空滑过,轻轻吐了口气。
新学期了啊。
随意地将刚领的制服反手搭在肩上,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了宿舍的门锁。
伸手一推,门缓缓打开。
我的视线越过玄关,不期然地和那双祖母绿的眼眸轻轻碰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我和埃里克都偏头避开了视线。
随后,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宿舍内响起。我垂下眼睫,像是终于回过神似的,把门关上。
又是咔嗒一声轻响,我提着行李箱穿过玄关,余光掠过埃里克那扇已经阖上的房门。心底那片压抑的空洞又漫上来了一些,闷闷地堵在胸口。我恹恹地、自嘲般地微微扯动嘴角。
随便吧。反正,只剩半年了。
厚实的胡桃木门隔绝了走廊里零落的脚步声。门后,埃里克维持着抓握门把的姿势,脑袋低垂,那张惯常带着明媚笑意的脸沉在阴影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兰德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啊。
他多想回到以前那样,无所顾虑,自在地和兰德嬉笑打闹。可这简简单单的事,他却好像办不到了。
一个他喜欢却已经结了婚的好朋友,他怕自己一抬头,只能露出一张苦涩到极点的脸。他更怕自己那不敢言说的感情被发现后,会被兰德彻底厌恶。
埃里克泛起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双漠然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眸,与兰德方才那一刹那的视线重叠、融合,刺得他心口发疼。
攥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紧,在手心烙下一道红痕。
埃里克有种莫名的直觉,如果他再继续躲在这扇门后面,如果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话……
他会失去兰德。
彻彻底底的。
房门被猛地拉开。
不,他不愿意。
“兰德——”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脸蛋便深深埋进了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怀抱里。指尖一颤,手中的制服轻轻飘落在地。
“你回来啦。”
埃里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语调,明朗、随意,让人听不太出端倪。
他怎么……
我怔住了。
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毫无芥蒂地包裹着我,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那温度沿着肩线漫开,将我这几分钟里在心底筑起的坚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他的肩臂有些僵硬,却固执地环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那是一个我随时可以脱离的拥抱,在言语之外恳切地传达着和解的信号。
落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轻轻落在埃里克的肩膀上,拍了拍。
“嗯,回来了。”我努力忽略咬肌传来的酸涩,模仿着记忆中那个自己该有的语气,“埃里克,你来得还是那么早啊。”
沉沉的、淤堵在心口的东西散去,却仍残留着几许微妙的陌生。像退坑回游的玩家,面对崭新又熟悉的环境,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难怪那些游戏会设置回归系统,我这才后知后觉领会了这种设计的深意。可我的“回归指引NPC”埃里克·格雷厄姆,却像网卡了一样立在我面前,一言不发。
他倒是……说句话啊!
怕生的情绪悄悄漫上来,我又生出了几分无所适从。
埃里克在想……他在想什么呢?
他的脑袋空空。
那一句“兰笛你回来啦”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能量,仅剩的一点知觉,像运行缓慢的程序,从我僵硬的身体、微扬的语调里读取着信息,却始终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他只是本能地感受着我的存在,近乎贪恋地呼吸着我身上淡淡的、久违的熟悉气息。
直到我轻轻挣开,怀抱忽然空荡,埃里克才如梦般回过神来。
他轻轻“啊”了一声,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制服,顺手接过我的行李。银色的发梢微微晃动,他挠了挠后脑勺,努力撑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啊哈哈兰德,抱歉抱歉,太久没见你了,有点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