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无际道：“你们也是去飘渺山的？”

范易水低着头：“师兄也要去？”

秋无际慢条斯理地拿着酒杯轻晃：“师弟专门为我设的局，我怎么能不去一趟？”

“范易水！”李义阳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范易水没理他，只是看着秋无际道：“师兄，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字面意思，”秋无际与范易水面对面坐着，却让范易水生出一种对方正居高临下蔑视着自己的错觉：“范易水，你当年听从林江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日的窘迫？”

“那你呢！”范易水突然激动起来，冲秋无际咆哮道：“你明明知道林江野就是林鬼的弟弟，可你还是和他形影不离。我说你被他迷了心，难道说错了？你凭什么指责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孰是孰非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这里胡搅蛮缠。”秋无际毫不客气地训斥道：“范易水，当年你欲加害于我，我只道你是急功近利，欲坐盟主之位。我看在往日情分上，本不欲与你纠缠，却不曾想你竟与魔门勾结。范易水，林江月逼你们到这个地步，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与魔门勾结？”范易水大笑起来：“师兄，你可真是被姓林那妖道荼毒不轻啊。我乃武林盟主！”范易水说着，不自觉挺直腰板，朗声道：“诛灭魔门乃是我辈之责，何来勾结一说？倒是你，师兄，快些回头吧，杀了你旁边的魔头，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秋无际叹一口气：“多说无益，范易水，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师兄，你醒醒吧。以前，大家都夸你是侠肝义胆，是武林的定海神针，是我辈心之所向的盟主。可现在，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吗？说你被妖魔迷了心窍，背信弃义，忘了师门恩义，忘了武林同道，成了魔门的走狗。你前几年所积攒的所有声誉和威信已经化为乌有，连带着九霄剑派也被人唾骂和不齿。师兄！”

范易水攥着拳，眉心拧出道道深纹，声音里裹着难掩的痛心，字字句句都沉地发颤，目光灼灼地望着秋无际。那模样看着竟是掏心掏肺的诚恳，仿佛真是为了对方的沉沦痛彻心扉。

秋无际忽然有一些恍惚。他与范易水自小一起在九霄剑派长大，他以为是长大后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忙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范易水悄然被欲望吞噬，可当他看着眼前如此情真意切的范易水时，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范易水。

“罢了，”秋无际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到底是谁执迷不悟，光靠我们两个在这里争，是争不出答案的。”

“店家，这里有房间能住宿吗？”秋无际起身向店家走去询问。

店家原本只是个做生意的小老百姓，方才看见针锋相对的两伙人时，一直在柜台后面默不作声，尽可能降低存在感。这时秋无际一问，店家立马凭借高超的职业素养挂起热情的笑脸：“有的，有的，客官这里请，我带您上去看看。只是我们店小了些，房间也不太宽敞。但是客观不用担心，我们呐保准把每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客官这边，楼上有三个房间，有两间朝南面，阳光好。另外一个......”

店家边介绍、边领着秋无际往楼上走，林江野等其他人也跟了上去。范易水看着秋无际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将掏出一块金饼、随手一扔：“店家，我们也住店。”

店家感觉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过来，下意识抓在手里，低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一块金饼，瞬间呆滞了一下，好在店家将酒馆开在这荒野的地方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反应过来之后端着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道：“哎呦~这位客官，一看客官便不是寻常之人。只是大家也看到了，我这家店实在是小，总共就三间屋子可以住人。不如大家商量一下，挤一挤？”

“谁要和他们挤？”林江野毫不客气道：“范易水，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这我自然是清楚的，”范易水微微一笑：“只是这店家既然已经收了钱，要是不办事，晚上要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恐怕就没人能说得准了。”

楚千里震惊地望着范易水：“范师兄，你是在做什么啊......是在用无辜人的生命来威胁大师兄吗？”

“我怎么会这么做？”范易水同样用很震惊的语气反问：“千里，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楚千里：“你！”

秋无际拉住想继续和范易水理论的楚千里，对店家道：“店家不用担心，既然范公子如此大方，给了金饼你便拿着，剩下的，不用担心。”

说罢，便牵着林江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连丝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范易水。

楚千里“哼”了一声，也跟着上楼。

范易水久久地望着楼梯口人群消失的地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低下头，轻飘飘地说了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