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歪回来,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一只手叩了叩自己脑袋。
“看我这记性,确实是忘了一件事。”
芈律的身体紧绷起来,不自觉地靠前了几分,“什么?”
“队长让我帮忙带个好,顺便催促您,南木这个植物污染是新变种,虽然现在种类不多,传播范围目前也被遏止了,但毕竟是新变种。不清楚司家用了什么技术,希望您能快点研究出结果,送回到北地去。”
“队长……对,现在的队长是?”
“崔郁沉,原清染三队副队长。”
“啊,我知道了。”他悄悄放松下来。
“话说,芈律研究员。”
“怎么了?”
“您最近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我记得曾经确实是有一对专攻污染是否能对除海生物的其他动植物产生异变威胁课题的专家。”
温松柏扶着下巴思索道,“好像叫……季知书和怜春寒。嗯,听说他们是季礼的亲生父母,真是厉害。您有借鉴过他们的技术吗?”
芈律僵硬着点点头,心不在焉地续上一杯茶。
温松柏好意提醒他,“您倒洒了。”
“……”芈律擦了擦桌子。
“也不知道画为臣什么时候才能落网。”不管他狼狈的模样,温松柏有眼见的转过头感慨道,“真叫人担心啊。”
“是啊。”芈律终于把茶倒稳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
季礼双腿并拢坐在地上,脸趴在坐在轮椅的屠梅的腿上,抬起眼询问她。
“是什么让您不愿沉睡,宁可放弃自己的健康也要不远万里地追逐我父亲?您为什么一定要伴在他的身边呢?”
她恳切地对她的母亲祈求道,“早些回家吧妈妈,回到清凉的冬天去。夏天太过燥热了,您不适合停留于此。”
屠梅面上依旧平淡,语气平静,但手上却慈爱地抚上她的面庞。她说,“不,亲爱的,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你才对。”
“夏天太过灼热了,早些回家吧。”
季礼神色一滞,几秒的寂静后她重新对屠梅展露一个疲惫而温柔的笑容。
“没事的,夏天总要落幕的。一切的一切,都要做个结尾的,在那之后,无论是何种结局。”
“我都甘之如饴。”
……
狱内,司生百无聊赖的翻阅着监狱为了净化囚徒们肮脏心灵而发放的学习书籍——《神言》。
“……”
“烈阳从自身揭下一缕灼热的火,将它投放进世间,那是世界的第一个夏天。于是世界在夜晚也有了光明,生命开始出现,罪恶得以被火焰焚烧殆尽。”
“违反了法则的烈阳被世界审判,祂将自身全部的神力发散,成为一颗永远高悬于天幕的星球,源源不断地,持之以恒地,发光,发热,直至天衰地亡。”
“三乃轮回之数,辉月将自身的力量一分为三,躲过了世界的搜查。祂将智慧播撒给世间生物,百灵之长的人类最为好学,因此获得了最多的知识,成为了世间的主宰。”
“神明不再言语,留下了神的代言人,与天上的辉月时刻联系……”
铛铛铛。
牢门的铁栏杆被敲响了。
“74364,过来。”狱卒从栏杆空隙处招唤司生过去。
司生早早地看到了他到来的身影,本不想理会这个总是暴躁的喜欢找事的惹人生厌的狱卒,但这一次他发现一点奇怪的端倪。
“你的语气可太斯文了,和那个狂躁的家伙一点也不像。”他走到了栏杆处,“你是谁?原来那个家伙呢?”
狱卒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眼睛眯起,嘴角上扬,露出毒蛇般的笑容,声音逐渐变成熟悉的音调。
“不记得我了朋友?我们好像也才一,二?啊,那不重要。”他掰着指头数了不到三下便停下了,发出低低的笑声,“无论如何,见到我你不应该感到欣喜吗?”
“哈哈,欣喜,确实欣喜。你居然真的能从北地逃跑?我还真是欣喜,应该欣喜于我已经狼狈到现在这个模样而你还在门口嘲笑我?”司生毫不犹豫地回怼回去。
“唉,听听你说话。”画为臣伤心的捂上心口,“为什么不能觉得我是来解救你的呢?我千里迢迢来到你的面前,原来只是为了听你阴阳吗?”
“说不定呢。”
司生没好气地说道,“说到底,你怎么进来的。”
“黑了一下系统罢了。”画为臣不太在意地说,“东洲不愧是最‘安全’的国家啊,好多个真人狱卒,仿生人都没几个,我好不容易才把今天的排班调整到只剩我一个还很合理的情况。”
他敲一敲那铁栏杆,冷哼一声,“又费了我老半天去找钥匙。”
“你想要我做什么?”司生看了看他手上那个决定他命运的钥匙,继续问到。
“你甘愿落得这个下场吗?”画为臣循循善诱道,“你一辈子做出了什么伟大的事业?你就想这么结局吗?作为一个错误,一个罪人,一个败者?”
“我需要你的能力,来帮我,来帮我反抗这既定的命运。辉月会拨乱反正?我不服,这不公,这条命是我自己挣来的,祂有什么资格收走?!”
“你可以杀了我,就像你的哥哥,你黑客的技术是从画为刃那里获取来的,是不是?我猜猜,你把他的技术送进了仿生人里,一个绝对听从于你的,没有一点威胁的仿生人,对不对?”
画为臣收敛了狂热的表情,眯了眯眼睛,“最后一次,你选择何种结局?”
司生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穷途末路的临死之人总是格外宽容。”
他一条腿曲起,整个身体半蹲,手按在心口处,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好像行了一个君臣礼。
“愿为您效劳。”
故事的结局是否重要?这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辩题。
一声清脆的笑声落在了牢狱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