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汐纪 44年6月15日
南木联盟E09号基地-苦鄂树
窗外树影婆娑,层层绵绵的参天巨树延绵成绿色的海洋,随着风起卷起波涛起伏的树浪。
本就是绿化保持最好的联盟,在污染的植物轰炸中,森林枝繁叶茂,向外扩散再扩散,怒放到仿佛下一秒死而无悔的枝头的花,纠缠到好似要与巨树两败俱伤的勒紧的藤蔓,扎根到如同以整个海洋为营养的还在繁衍的浮萍,当真是不愧“最后的真夏”之名。
实验室内,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平静的与对面的男人对峙。
“你还要逃到哪里?”
“你的定义不对,我是在做研究。”
“你抛弃了北地的工作,拒绝了东洲的邀请,千里迢迢,一刻不停,跑到最远的南木来,原来是为了做研究?”
“你为什么总要抓着这些事情不放,我是为了解决南木的植物污染问题才来的。我是为了科学,为了生存,为了世界!”
男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大,涨红了脖子,到最后脸上甚至呈现出一张狰狞的表情,歇斯底里。
“没有你,这里的植物本来也不会沾染污染。你以为你伪装的很好?闭上眼睛,遮住耳朵,就以为什么也没发生过?那你可真是悲哀。”
女人怜悯地看着他,虽然相比之下她的视线更低,但两者对视,气势更弱的反而更像是那个男人。
“芈律。”她呼唤他的名字。
“你这个懦夫。”
“闭嘴。”芈律咬牙切齿地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怎么,怎么能?”
“屠梅,只有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他先是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然后突然加重了音量,怒斥道,“只有你!”
屠梅安静地望着他溃败的模样,眼底盛满了失望,不再多说。
……
暂时歇脚的酒店中,温松柏独自一人坐在松软的床边,面对智脑的一条条消息陷入沉思。
自他来到东洲不久,总能收到诸如这类针对芈律的阴谋论,画为臣似假非真的逃亡路线,面对司家铺天盖地的舆论。
并非是他在热搜条上,或者是早间新闻上注意到的消息。
内容来自一个神秘的匿名账号,不知道背后何人,不知道如何获取他的联系方式,但如同鬼魅般寄宿在他的智脑中。
也曾思考过是否是西曙中的哪人搞得恶作剧。可不对,且不说他已经更换了联系方式,一般人不容易找到他,而那些有能力获得这个新媒介的大人物们又没有兴趣去关注他,他们的眼睛只往天上看,没有人的视线会垂到地上的红尘里。对他们来说,那太廉价了。
他也曾怀疑过九算,但九算矢口否认,也不透露任何信息,只回答无害,不知道,东洲是您的起点,但您可以不限制在东洲活动。
不知道,他真讨厌这个词。
正是无知,才会迷茫。可就他本人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喜欢主动跳进漩涡的人。
一开始,温松柏是忽略那些消息的,权当是骚扰信息,不予理会。可后来,消息越发越多,越发越急,逐渐变成了轰炸。
与此同时,沿着季礼走过的路线,看过的书籍,做过的事情,指向也同样对标一人——芈律。
这下子他就不得不怀疑,季礼便是匿名账号的拥有者。
他把护照摆在桌子隐秘的位置,显得随意而不愿被人发现,确保她第二天一早就能够注意。
他赌她不会真正拒绝他离开,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以及还有得到的意外之喜,季礼本人的跟随。
温松柏决定,亲自看一眼一切的真相,去看季礼的算计,去看最后的真夏,去看,他的命运。
……
“在发什么呆呢?”季礼走进门内,往他的手里递了一份地图。
温松柏愣怔了一下,接了过来,“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要见夏天?我查了攻略,蓓茶诃那里会有一场盛大的夏日祭,这是活动的景点图,我们可以根据这个引导去玩。”她的声音很愉悦,带着一丝期待的兴奋。
温松柏看了眼地图,手指在角落的一个地方摩挲着。蓓茶诃与海岸的路程是三小时,与芈律所在研究所的距离是两个半小时。
她是有意选择这个地方吗?
“在那之前,我希望我们可以先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苦鄂树。我想见见我父母,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了,不见一面总说不过去。如果你紧张的话,我自己去也可以。”
“不,我陪你去。”温松柏说,“我也没道理总是对着妻子的家人避之不及。嗯……他们喜欢什么?”
季礼语气一顿,思绪如雨点般在脑海闪过,随后眼神一亮,生动而活泼,狡黠地告诉他,“我有个好主意。”
……
芈律拧着眉头,看向他面前的礼物与礼物后老实坐着的女婿,不确定他是否对自己心存不满。
“你对我有意见?”
“您不喜欢?”温松柏表现的很困惑,看起来天衣无缝,找不到一丝表演的痕迹。
芈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对着桌面上几颗污染型仿生人驱动的核心与污染型植物那存在着不详的漆黑与猩红的种子沉默了半晌。
“礼说您作为在污染物领域上颇有建树的专家应该会对这些新出现的小玩意感兴趣。虽然这其中也有部分您研究的成果。”
温松柏指的是污染型仿生人的核心,不知为何,本该在西曙节目播出后全面焚毁的一类仿生人竟然还变得泛滥了起来。但是芈律拿着那颗种子端详的手却是突然颤抖了一下。
“您怎么了?”
“不。”他回答一声,把种子缓缓放下,“什么也没事,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那就好。”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芈律问他。
“最近比较闲散,听说这边有一场难得一见的盛大祭典,我们也来看看热闹。顺便来看看二位最近如何,身体是否健康。”
芈律抬起眼,看向他的脸,审视了几秒,诱导式的开口,“没有……别的事了?”
温松柏坐的乖巧,轻轻歪着头,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无端的看着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