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生被警察带走的照片不翼而飞,像一卷狂风在网络上掀起一股巨大的浪潮。
逃跑时如此焦急,惶恐被愤怒冲昏了头的他在真正被抓捕时脸上的神色反而是意外平静的无奈与自嘲。
辉月啊辉月,这算是对他玩弄生死的拨乱反正吗?这是他一生追逐存在的惩罚吗?
临走时他最后深深看向神殿前的两人,准确说,是那个红色的小人。
他不甘心啊,司生恨。
出生就是个错误,为了摆脱这个出身,他毫不犹豫向着命运的大山一直艰难的爬。一年又一年,直到他展现自己的价值,直到他终于被当作平常人。
他不后悔他所做过的一切。
但是那只失踪的血腹栉水母,为何能幸运地被辉月庇护?
就像,一个正常的——“人”。
视线中,那位虔诚的神官大人举起了他空出的那只手,伸出手指抵在唇前。
嘘。
……
还剩两天节目就彻底结束了,后面的日子平淡的像是涓涓的溪水,自顾自的流淌,溅不起那么大的水花。
季礼处理完新闻的事情,提前和家里打了招呼,上楼寻找母亲。
室内,屠梅坐在轮椅上靠近落地窗,眼望着阴郁的雨水打下,掉落在地,埋入土里,无声无息。
芈律站在桌子后,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
屋里没有开灯,暗沉不止弥漫在室外,屋内也是一样的死寂冰冷。芈律的脸在阴影下模糊不清,看不出他眼中有什么情绪。
雨一直下,雨声滴答滴答,悦耳动听。
叮铃一声,电梯到达楼层。
季礼按下把手进入门内,芈律别过了脑袋,屠梅回头看她。
“妈妈。”宛如一个孩子的撒娇般,她呼唤到。
屠梅严肃冷漠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淡淡笑意,向她张开了怀抱。
季礼把礼物快速往地上一放,小跑着扑上去,回应着她。脸贴着她的脸颊,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她的喜爱。
屠梅轻轻拍拍她的背,把她鬓角的头发往耳后掩了掩,示意她起来,“好了,多大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把灯开一下,屋子里太暗了。我都看不清你了。”屠梅给她指了指开关的位置。
季礼嗯了一声就去开灯去了,不忘记把她带的礼物拿过来。屠梅则趁着这个时候,转动轮椅回到了沙发边。芈律还是在原地站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她带着东西走过来,挑了两个水果洗了,摆到桌子上。给母亲买的毛毯质地柔软,足够保暖。给父亲买的香薰则据说有安眠效果,她注意到最近父亲的眼下总是乌青,掩藏不住的疲惫感总是从伪装中暗暗流出。
真奇怪,什么事情能让他担心至此,以至于夜夜难以安眠。总不会是他日防夜防,天天捂着不让她发现的秘密?
污染的反噬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她还不希望父亲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又做出了什么后悔的事,还是休息得当点好。
“您在那站着做什么?过来一起坐呀。”
“……好。”
芈律总算从雕塑般的僵硬一步一步崩裂,恢复了自由身,沉默地走到沙发边,她们的身边坐下。距离屠梅有一道很清晰的距离。
季礼看着这不寻常的氛围,心中隐隐有些难以捉摸的难受与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脱离她的掌控,而她无能为力去改变。
宛如那条祈来的神谕,求来的命运与欺来的感情,以及那如脱缰野马般不可控制的真情与假意。
她定了定心神,随口扯了几句家常,把话题拐回到母亲的身上。
“妈妈,最近的身体有好点吗?这里这么远,怎么千里迢迢地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
她讲到这里突然卡壳了一下,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怎么了?”季礼关切地问到,意识到屠梅的脸色不太正常。
屠梅微微晃了晃脑袋,隐约察觉到忘了一些事情,开始从前因后果推断起来。
“没什么,突然忘了罢了。”
半晌,她的眼神恢复清明,但没有继续说下去,避开了芈律投来的视线,把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回答了季礼。
季礼眨了下眼。
忘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芈律,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样雕塑似的沉默,别过头,伪装成一个不会说话的物件。
温暖的灯光在室内呈现出清冷萧瑟的寒冷,反倒比雨还要让人感到冰凉了。
她握紧了母亲的手臂。
……
“虽然下着雨,风景算不上很好。但是我们坐在这里一起吃着饭,喝着热饮,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是不是也不错?”
温竹兰给闷闷不乐的季礼的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
刚从父母那里出来,她就马不停蹄地去赴温竹兰的约,只不过因为过来的太快,连带着那些聒噪的杂乱情绪也一并带了过来,还没丢掉。
季礼恋恋不舍地把黏在窗外的眼神收回来,就看到了将要溢出的她的杯子,无奈又打趣告诉她,
“很不错,如果姐姐你能停止继续往我的饮品里放糖就更好了。这个杯子好像有点撑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