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确实结束了,却是以意想不到的原因被打断的。
轰——
陌生又熟悉的爆炸声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智脑突兀的自行闪出屏幕又消失,接着就开始错乱,画面闪烁崩坏,系统在自行报错。
温松柏厌恶这微弱而绵延持续的运转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一把扯下将其扔到一边。
“又出事了。”季礼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将耳朵上的智脑本体轻轻摘下,放在兜里。又把掉落在桌子上的温松柏的智脑捡起放还到他的手心。
他看着季礼递过来的物品,感受着它轻微的震动,疲惫地叹了口气,也学着季礼放在兜里。
果然,又过一会儿,将智脑重新戴在耳边,它已经恢复了正常。
季礼那边尚不得知,反正温松柏是在重启后叮叮当当的陆续收到了许多的消息。
航空公司的飞机延误消息,关于爆炸的全民热搜词条,任务完成的返程通知……
乱七八糟。
他试图与安德海建立联系,但失败了。一颗心逐渐下沉,跌入谷底。
……
我在做什么?温松柏问自己。
面前是北地的无名者纪念碑。高大,冰凉,肃穆,充满了力量。
风雪呼啸,衣衫被打得呼呼作响。
我在做什么?他在问自己。
这是一片庄严的地址,周围是北地具有象征意义的松柏。一颗颗,挺拔,傲然,代表着忠诚与勇敢。
很多牺牲的士兵都会葬在这里,回归大地的怀抱,永远守候着家乡。
旁边的人,熟悉的或陌生的,同僚或是家人,又或者是同僚的家人,面容都模糊掉了。
“我承诺,我自愿加入北地军队,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我自愿,为了党,为了人民,为了所有还在呼吸的鲜活的生命而奋斗。我相信,明月高悬,指引明光,黑暗终会过去。”
“我将坚守岗位,坚持正确,在神圣的北国之地,将一生的热血抛洒其中。不要忘记故乡的雪与风,不要忘记沉默的血与泪,要像松柏,扎根大地。”
他跟着旁边的人,背诵。完成了葬礼。
碑上刻的是谁的名字?好像是我的家人和朋友啊。温松柏后知后觉的想到。
仪式结束了,却没人着急离开。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在场地内寻找熟悉的锚点。
他的姐姐,还有一对老夫妇站在一旁。
在很多年前,他经常能够见到那对老夫妇。温暖,宽厚,是颜知文的父母,是他哥哥的亲生父母。
他们已经许久没和颜知文见过面了,此刻泪流不止,互相拥泣。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
那天晚上,乱七八糟的消息过后,智脑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不到一个小时,一则联盟间的官方回应被顶到了最高。
内容很短,只说明了一件事,九算的核心系统遭到了入侵,一枚不该发射的导弹打到了安德海,造成了部分人员伤亡,现在他们已经把九算的所有权利收回,并会全力寻找引发此事的罪魁祸首,在九算重归正常之前它将不会进行服务。
怒骂声在评论区不绝于耳,迅速建起了高楼。发送一条,删除一条,到最后删除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发送了。官方关闭了言论通道。
入侵?呵。
温松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他绝不相信这么轻飘飘的谎言!
季礼在一旁,对着那则声明,同样沉默了,皱着眉头,说不出话。
犹记得,那天的夜晚,月光被阴云所遮蔽了,灰蒙蒙的。
……
他会害怕吗?温松柏不合时宜地想到。
听说爆炸的范围波及到了他的位置,机翼损毁,他是从天空中坠下来的。
那双眼睛啊。颜知文有一双漂亮的灰色的眼睛,它清透明亮,像是冬天的晨雾。它的主人是一个很好的人,总是带着开朗的笑容。再也看不见了。
有人说,海是倒映的天,那他便是从天上掉到另一个天了吧。
如果他听见这句话,应该会拍着他的肩膀一同开怀大笑吧。
可惜了……
正想着,尖锐的哭声从另一边传来,透着更多悲戚与绝望,让温松柏不自觉地移过脑袋。
“我的孩啊!!!”
啊,一队与二队的队员埋葬的地方。
相比起只折损了队长与部分精英,大部分队员得以保留的三队,一队与二队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是他估计的。
因为除了那些已经安眠于地下的同僚们,有些依旧“存活”的同僚,令他感到不安。
“别哭了,他不会想见到你哭的,我们的孩子是因为北地牺牲的,你该为他骄傲才是啊。”伴侣中的一个正在劝另一个,刚刚哭声尖锐的那个。
“滚开!”他们的声音传进温松柏的耳朵,“只是九算那个……”
“别议论!别瞎说!算我求你了。”那人迅速捂住另一人的嘴巴,“你是太伤心了,我们还是离开吧,离开你就好了。”
“我的孩啊!!!”声音渐行渐远。
温松柏目送他们远去。
“松柏。”姐姐的呼唤声出现在脑后。
他转过头,温竹兰正朝着他招手,“过来,来姐姐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