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松柏与季礼正在收拾返程的物品。
那个有所问题的箱子留在原地,不在考虑带走的范畴之内。无他,解释与带回都是另一种麻烦,留在塞伦斯特的地方反而更加安全,各种意义上都是。
标注着夜光藻的地图放在塞伦斯特手上一份,另一份备件放在自己手里作为任务的证明。
他们匆匆地来了,现在又要匆匆地离开了。
“你前两天有去祈祷吗?”
季礼坐在温松柏身后的沙发上,跟之前一样,拿着一本书,慵懒而自在地依靠着。
她的东西不多,摄像的设备,几张采访的纸张,以及一个上了密码锁的笔记本,用来写字的笔记本。
据她所说,只是记录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来都来了。”温松柏没回头,“如果我没有去祈祷,结果是好的,那皆大欢喜。”
“如果结果是坏的,我会一遍遍去问自己,万一,万一真的有用呢?我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后悔的,何必折磨自己。”
“说的也是。”
季礼放弃了阅读,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趴着,用手撑着下巴看他,腿一晃一晃。
“你没有去祈祷过吗?”温松柏回过头,看到她的模样,忍不住好奇。
“去了呀。”她的语调轻快,蓝色的耳饰衬着她活泼又可爱。
他收拾完东西,坐到她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姿态也算放松,绿色的吊坠放在胸口,明晃晃的暴露在季礼的视野内,“我有幸知道你祈祷的目的吗?”
“活着。”季礼笑着说,“我许了个愿,愿望是活着。”
“仅是活着?”温松柏疑惑,这愿望听起来太朴素,而且真较真起来,愿望已经实现了,在死前的每分每秒这个愿望都是实现的。
仅是活着。
这四个字从季礼的耳朵进入,在她的嘴里反复咀嚼。
活着本就是极奢侈的词语,怎么用仅来形容它呢?好似它一文不值。
“这已经是分量很重的词语了。”季礼说。
“鼻子要在呼吸,心脏要在跳动,大脑要在思考,身体要在行动。这样才算拿完整了所有活着的的控制权。”
“真应该把你和伽拉忒娅放到一起去听课,生来拥有的太多让你对生命都失去敬畏之心了。”
温松柏听出了她话中隐含的责备。
“是我的错。”他诚心道歉。
“是我表达有误,但我无意傲慢。”
季礼翘首以盼,等待他的下文。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想要更多。”温松柏站起身,围绕着沙发缓缓转上一圈,轨迹将季礼圈套圆中。
“金钱,权利,地位或是名声……更多,更多,而不止满足于活着。这是个开始,却不是终点,因此对你只许愿了一个而感到困惑罢了。”
他趴到沙发的靠背上,双臂交叠放在头下方垫着,俯视着更下方的季礼,“你说呢,礼?”
季礼坐起身来,捧上他的脸颊,视线相对,呼吸被拘泥于狭小的间隙中。
温松柏想要移动视线又不自觉地被季礼所吸引,一时愣在原地。
“你相信神吗?”季礼触摸到他唇下的那颗小痣,想要轻轻咬下又克制住自己的想法。
“如果单论存在的话,我信。”温松柏垂下眸子,极富乖顺。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如果我们讨论的是神是否会帮忙,那我是不信的。”
“那你为什么要祈祷呢?”
“为图心安。”
温松柏牵起她摸在脸上的那只手,在骨节处落下一吻。
看着那副冷淡却顺从的面貌,季礼开心的笑了。
“你认为那些东西是在活着这个命题之外独立存在的事物吗?”她问他。
“难道不是吗?”
“或许是吧。”季礼没直接否认,也没直接承认。
“我觉得,那些东西是和活着绑定的。”
她同样站起身,绕到沙发后方,绕到他的身前,“那些东西构成了另一个名词——自由。”
温松柏皱了皱眉。
“没有自由的活着又称之为活着吗?”季礼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问到。
“我们讨论的有点太深了。”温松柏开始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了。
“没有自由的活着你愿意吗?”季礼侧过脑袋抬头望他。
“生命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温松柏的回答。
“我宁愿死。”这是季礼的回答。
这下子温松柏一开始的那个问题也有答案了,但他宁可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