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亏。
沙沙,伽拉忒娅弄出的声响让季礼抬起了头。面前的屏幕被划的看不出原样,她正抱着椅子努力下滑,准备偷偷溜走。
“伽拉忒娅,你要去哪里?”季礼轻柔却不可质疑的问句按住了蹑手蹑脚的伽拉忒娅。
她缩缩脖子,不敢看她,“走……走。”
伽拉忒娅还没有学会撒谎。
季礼浅浅露出微笑,表现出很有亲和力的表情,放松伽拉忒娅的警惕。然后拍拍衣襟上的灰尘,起身,托住伽拉忒娅的腋下,给她强势地摆回了座椅。
“不—行—哦。”季礼拖着长音,伸出手指在她的眼前摇晃,“在你能够流畅的表达完一整件事情,以及书写会三十个单词之前,你都不能走哦。”
红色的小人瞪大眼睛,不能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令人伤心的事情。一瞬间,鼻子和眼睛也变得红红了。当然,不是指她原本的猩红眼睛。
季礼捏了捏她的脸蛋,又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到,“学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它会让你增长见识,可以为达成自己的目标奠定基石,也可以为保护自己成为武器。我曾教过的一个叫南青山的姐姐就因为好好学习在一次危机中为保护自己的家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伽拉忒娅还是兴致缺缺。
“我曾见过有人在生前为自己的孩子铺上安全成长的道路,我曾见过有人用法律留下了许多人的生活,我曾见过有人用医术将生命从死神手里拉回。这些都是知识的力量,这些都是学习的力量。”
季礼诱导着她。
“你看见神官大人高高在上,为人们指点迷津,你不希望让他夸赞你吗?你想不想要站到他的身边?或者,更进一步,让他成为仰望你的存在?”
幸亏塞伦斯特不在这里,不然他一定会后悔让季礼来教育伽拉忒娅。
短短的几句话,在伽拉忒娅的心中生根发芽,眼睛闪亮亮的闪着光。
季礼见兴趣引导已经奏效,嘴角勾起一抹孺子可教也的欣赏。调出清除,电子屏上胡乱的涂抹骤然消失。她把电子笔重新拿在手心,递给她。
“认识这些字母,并学会读。这是你的第一堂课。有任何不会,过来问我,我会教你。你不用担心失败,因为你一定会学会,所以,不用怕。”
伽拉忒娅忐忑地握住笔,“好……的。”
季礼把她的手翻折过去又回来,摸了摸下巴说到,“看起来我应该先纠正你的握笔姿势。”
扶住她的手,季礼将她的一根根手指掰开,又一根根摆放在正确的位置。
“跟着我念哦。”
她每念一个音标,就让伽拉忒娅触摸她的喉咙,感受声音的震动,跟着她模仿。伽拉忒娅学的很快,几遍下来已经可以从头到尾地念上一遍。
季礼试图让她学习新的单词,但她磕磕绊绊,吞吞吐吐。这让她无从下手,因为她发现伽拉忒娅不是学不会,而是不习惯,仿佛说话这个事情是什么酷刑一般。
于是她只好边教边调整着教学方案。偶尔她想,如果,如果,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她会不会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老师,或是别的职业,在温暖的阳光下自由的享受生活。
真奢侈啊。
“叮叮。您有一通电话接入。”季礼的智脑弹出,一个松字映入眼帘。
洁白的钥匙晃了又晃,碰撞的清脆的响声如同悦耳的风铃。季礼眯着眼,钥匙端详又端详,铃声第三次响起时,她接通那个电话。
首先传进耳朵的不是意料中的问候,网络的另一边,风声、浪声、还有……欧鸟的鸣叫。悠长又清浅的细碎声音带来了远方傍晚时刻昏沉慵懒的落日。
“喂?”季礼问到。
她喜欢这种轻松而惬意的氛围,又搞不懂温松柏有什么深层的用意,心有疑虑。
“晚上好。”他回答,“能听见声音吗?不是我的声音,是周围的声音。”
“能。”
季礼听见他迟疑了一下,“这个想法说起来我自己也觉得是灵机一动,不过,我想让你看见这边的景色。”
他接着说到,“我记得飞机上你对蓝天暖阳格外关注,毕竟这是不同于长久沉睡于夜幕的雪原的风景。我想,你会喜欢的。”
“……”季礼仅用了两秒就否定了温松柏在网上照教程说情话来在她这里实践的想法。
屋子里点起灯,暖光色的灯光给白色冰冷的墙壁附上一层火炉般的温暖。
季礼走向窗边,高大的落地窗上装饰着纤细的贝壳,光线的变化下闪烁着零星的亮光。推开半扇小窗,这是沉醉的暮色。
温松柏大概听见了电话对面窗户打来时合页的金属声,“今晚是一个漂亮的美梦,对吧。”
世界的色彩进入她的眼睛,在脑海里久久盘旋,她下意识回复,“是啊,真漂亮。”
恍惚过后,季礼回到桌边拉起伽拉忒娅的手,抱着她来到窗边,让这位新生的神子看见斑斓的颜色。
“什?为,什?”伽拉忒娅歪着头,靠在她的怀里。
“感受美,感受生命,这是你的课程之一。”季礼和她对视,“你要学会活着的意义,因为你要依靠它找到你在人世间的立身之本。”
“然后,为此而生。”
伽拉忒娅能读懂她的恳切,却不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和她一起看向红云。烈火一般的红云。
最后一抹晚霞离开后,季礼把她送回到塞伦斯特的身边。
“为什么是让我听见声音,而不是看见视频呢?”她坐到椅子上休息,把所有剩余的精力都送到了温松柏的身上,专心和他对话。
“以你的位置,可以看见风景,但却不会听见风浪。”他确信道。
季礼轻轻地笑了,故意反问他,“这么笃定?”
夜色降临,夜光藻重新亮出点点莹光。清晨它逐渐隐去,现在它再次显现,如同一条蓝色的缎带,连接了时间。
“孩子时,姐姐和姐夫曾亲自带我来到北地的边缘。从远处朝海走,一步,两步,直到能够感受到它的气息时止步。记忆很远,距离却不远。”
“因此我是笃定的。”
温松柏俯身触摸湿润的沙石,开始了新一轮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