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行色匆匆,在这楼层里来回穿梭。高大的培养缸在这里随处可见,许多生物在其中缓慢地上下浮动。
冷气开在一个恰当的温度,既能保证污染物的活性,又不至于使它们太过活跃,处在一个困顿的状态。
在这里,白褂子是最普遍的形象,冰冷的灯光打在地上,在地面的反光下更显无情。
跨过几条路,走过几间室,人愈发稀少。
左侧的座椅上,一位熟人正与身侧之人相谈甚欢。
“屠梅女士,您今日醒来了?感觉如何,需要我为您找个护工吗?”刚才还专注于带路的沉默的助理在转头看到她们的瞬间,眼睛瞪大,染上些许惊讶。
熟人正是季礼,而所谓屠梅女士,大概就是她身侧之人了吧。
她没有和季礼一般坐在座椅上,而是在一个智能的轮椅上,盖着毛毯。看起来有些病弱,却不如南茵那般气息幽柔,好似阴翳角落中下一秒就要丧失所有生机的弯折的小草。
“好多了。谢谢你的好意,不用寻找护工,有小季陪着我就可以了。”她身板挺直,姿态端庄,憔悴的面容中又能看出那股独属于她的,冷峻的,坚毅的精气神。目光灼灼,全然不似助理口中刚刚醒来的模样,更像一株傲人的梅。
“好的。”助理应下,没有强求,“如果有需要,请及时联系我。”
话毕,她带着二人继续前进。
温松柏与颜知文从她们身边路过,身形交错的一瞬,温松柏看到季礼扬起熟悉的微笑,与他挥手,屠梅眉眼压低,悄悄地盯着他,似在打量。
“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士是谁?”
走过一段走廊,穿过几道门,温松柏没有继续抑制自己的想法,向带路的助理问到。
前面的人思索一番,“你说的是屠梅女士吧。”
“嗯。”
“她是一位很受人尊敬的研究员,做过许多有价值的实验,并且提出过很多新颖的理论。”说到这,助理的语气带上几分惋惜。
“只可惜后来有一次研究出了事故,对她的健康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身体与大脑的机能都大不如前,时不时就会陷入沉睡,双腿无力,最后只能遗憾离开她热爱的岗位。”
颜知文能够体会到这短短几句话背后的心酸,深以为然的感慨到,“天才的陨落总是令人惋惜。”
空气安静片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这不是对屠梅的怜悯,只是对一位普通人丧失了能够追寻的梦想的能力的无奈的同情。
……
片刻过后,再次打破沉默的依旧是最先开口的温松柏。
“那么,请问屠梅女士与她旁边的年轻女子是什么关系呢?”
他问的坦荡,没有丝毫忸怩,颜知文的表情倒是扭曲了一下。温松柏如果转过头,说不定能看到他崩裂的内心。
默默撇开眼睛,颜知文在头脑风暴中凌乱,不忍直视他。
错了,我早该想到的。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他对芈律不甚熟悉,却没想到他对另一个家长也没有了解。真的,我真傻。
希望接下来别给人家留下什么坏印象吧。颜知文衷心为温松柏祈祷着。
助理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耐心地为他解释。
“旁边的女子名为季礼,是屠梅女士和芈律研究员的学生和孩子。”
温松柏醍醐灌顶,立刻明白了屠梅刚才暗中观察的原因。
“好的。谢谢您为我解答。”
“举手之劳。”助理在前面站住,侧着身子退后一步,伸出手做邀请的手势,为他们指向一扇大门。
“芈律研究员正在此处工作,来时我已通报给他。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她退后一步,调转方向离开这里。
敲敲门,一个沉稳而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颜队长到了吗,门没锁,请进吧。”
打开门,温松柏看到里面的人。
一身工作服,四五十岁的年龄,一只手拿着培养皿,另一只手拿着试管。脸上些许皱纹为他增添许多稳重与可靠。抬起眼睛,在看到颜知文与温松柏的一刻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在他的脸上,温松柏似乎看到了季礼的影子。
“你就是温松柏吗?”
猝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对上芈律那双锐利的眼睛,从中看到了相同的审视。
“您好。”他如此回复,
“很高兴见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