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没回他的话,满脑子被工厂快没了的传言占据了理智,甚至不去辨认真假了。他还差一点就能还完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如果那蜘蛛没了就好了。他们证据链合不上就还得查,说不定能给工厂续续呢。”员工摇摇头。
“怎么可能说续就续,哪能这么简单。与其想这个,你还不如考虑考虑怎么找下家呢。而且谁知道真的假的。”郑叔泼了盆凉水,语气不善。
对,还不知道真的假的呢。低下头,他忽然意识到这点,开始在心中反复念叨,说服自己不要多想。餐具在餐盘上残暴地戳出了刺耳的声响。
“也是。”员工想想他的话,没再多说。
……
“证据链齐了?”
“齐了。”
“早知道‘南茵’记忆里有补全证据链的线索就不费劲和小姑娘沟通了。”崔郁沉活动活动筋骨,一脸后悔的说到。
“拜托,在今天之前谁能知道‘南茵’的记忆芯片里有线索,万一没有呢。”
“再者,还不是谢谢季礼这两天旁敲侧击,反复暗示大概率能够保住工厂,对于南青山来说知道真实母亲下落的重要性,还有法律的条文尚有缓解余地。要不然哪能说动他们。”温松柏打击了他的错误想法。
崔郁沉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话是这么说,看你好像很喜欢那位记者小姐啊。”
“我那叫欣赏,欣赏好吗。麻烦你用词精准点,会造成误会和不便的。对她的声誉不好。”温松柏强烈要求他更改用词。
朝远处看一眼,季礼和红姐正坐在一桌进行晚饭,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崔郁沉贱兮兮的长长的发出一声哦,尾音能拐出三个弯。“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温松柏不想理他。
“那么证据呢?为什么那只蜘蛛孜孜不倦的让他们努力工作,图什么?”崔郁沉识趣的换个话题。
“说起来你可能觉得离谱。”他组织了下措辞,成功引起崔郁沉的兴趣。
“据‘南茵’所说,那只水蜘蛛让他们拼命工作的原因可能是观察他们织的布。”
“这是什么操作,嫌自己织的网丑啊。”
“嗯。”
“啊?”
“‘南茵’说,他们工厂的布因为产品质量好,服务态度好,收获了大批的客源。丝布艺术节的参赛人员都喜欢用他们的布作为创作基础材料。因此他们的工作状态和收入也很稳定。不过因为制作的都是素色布匹,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得过奖。”温松柏说。
“而有一次,南茵看着收到的订单和手边的宠物,突发奇想,和水蜘蛛打趣到,‘如果由你来织成一匹布,是不是会得到艺术节的冠军呢?’她本是无心之言,但那只水蜘蛛听进去了。它想让主人开心,但不明白布的样式,所以它影响员工持续工作以生产源源不断的布来供它学习。”
“我该说这只蜘蛛很有上进心吗。”崔郁沉被这理由震撼到了。
温松柏耸耸肩,和他说到,“甚至这只污染物能诞生的原因也很有意思。记不记得季礼曾说她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一封举报信?”
“是啊,跟举报那人有关系?”
“呵,有关系。隔壁工厂给的举报信。”他发出一声鄙夷的轻笑。
“早在八年前,南茵看着失业人员又一次在街上游行抗议起了恻隐之心,她打算办一家全人类的工厂。考虑到黛城的衣服与布艺品远近闻名,她从舟清买下了一处别人卖出的旧工厂地址。”
“正是隔壁工厂卖给他们的,在有了更大更完善的工厂设施后他们就把原地址抛售了,南茵与他丈夫第一次办工厂没能看出问题,就这样被忽悠着签下了合同。此后由于招收员工,救济底下人的生活,一直没能腾出时间和金钱来改造,而前来检查的机构人员实则消极怠工,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打上了合格,这事就一拖再拖。”
“五年后,南茵的丈夫去世,她从他手里接过了这只水蜘蛛的饲养。工厂生意越做越好,隔壁工厂坐不住了,派了个员工潜伏进去,和南茵打好关系,借着帮她换水的名义每次换水前都把那只蜘蛛放污水里涮涮,让水蜘蛛萎靡不振,企图用对水蜘蛛的关心让南茵减少对工厂的治理用心程度。”
“污水排放处离海又近,不可避免的带上一点辐射,水蜘蛛就这么成了污染物。”
“哇……”崔郁沉相当艰难的从脑子里搜刮语句,“这真是……好恶毒的商战。”
“仿生人呢。怎么冒出来的,我记的不可以根据真人定制吧,尤其是植入记忆这个环节,违法了吧。”
“一年前南茵突然病倒,检查后是癌症晚期。自知时日无多,因为不放心南青山和工厂,她去黑厂定制了一个翻版的自己来继续工作和照顾孩子,由于技术不够只能植入她最近两年的记忆。也是因为这个回来第一天就暴露了。那个黑厂已经被查办了。”
“哦,那还有……”
“别问了,晚饭快吃不完了。记着明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不就得了。”温松柏制止了他继续发言的嘴。
“行吧。”崔郁沉不再说话,三两下吃完了盘里的饭菜。
没有注意到,在最后一句话时有人举着餐盘从他们的后边走过,悄悄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