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透云海时,玄霄宫檐角的鎏金铃铛先醒了。那朵六瓣铜叶的喇叭花摇铃"啪"地展开花瓣,对着云祈的耳朵尖声大叫:"醒醒!该上早课啦!"
云祈蜷在寒玉床上,被吵得一个激灵。昨日寒潭锻体的酸痛还未消散,翻身时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闭着眼摸索着去抓那恼人的铃铛,嘴里嘟囔着:"待我结丹...定要熔了你..."
指尖刚探出云纹锦被,就被刺骨寒气逼得缩回。玄霄宫的晨风裹挟着万年玄冰的气息,饶是冰灵根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祈终于睁开眼,浓黑的睫毛上还挂着霜花——今日是去太常学宫报道的日子。
依照门规,初入门弟子都统一要在太常的学宫进学,外门弟子住宿在学宫偏殿的屋舍,内门弟子及真传弟子则回去各自峰属,于是,云祈白天要在学宫学习,下午则要回玄霄宫练习冰瀑潜潭及内门剑招。
在太上宗,亲传弟子和普通弟子的门服颜色不同,亲传为月白色,普通弟子为青色,以此来区分。月白色亲传弟子服层层叠叠套上身时,铜镜里映出个清绝少年。鸦羽长发用银丝冰绦束起,腰间玄冰玉牌与长剑相击,泠泠如泉鸣。这身打扮比前世朝服轻便得多,却莫名让云祈想起那个总是逼他早起上朝的太傅。
踏出殿门刹那,万丈霞光扑面而来。云祈站在山巅,俯瞰脚下仙山——问剑峰如利刃刺破云海,千丈飞瀑倒悬似银河倾泻。琉璃竹海在罡风中翻涌成碧浪,几只仙鹤衔着朝露掠过,羽翼染上金边。
云祈第一次目睹这壮丽景象,不禁在心底感叹:“修真界的环境是真的好。”
在问剑峰上,一群身着青衣的小弟子们正认真地比划着入门剑法,动作整齐划一,稚嫩的"苍松迎客"起手式整齐划一,倒像春日新发的竹笋般鲜嫩可爱。
云祈不自觉地摸了摸长剑,忽然听见——
"云祈。"
这声音如冰坠玉盘。抬头望去,百里兰图正踏着晨雾而来。今日师尊着一袭如雪白衣,袖口金丝云纹在阳光下如龙鳞闪烁。银发未束,垂落时与衣袂一同飘拂,整个人似一尊行走的冰雕玉像。晶莹剔透,不染尘埃。他缓步走来,广袖盈风,立于云霭之中,长发在晨风中飘拂,如同九天玄冰雕琢的仙君临世。
"师尊?"云祈快步上前,玄冰佩与剑鞘相撞发出清响。
百里兰图指尖拂过少年肩头:"送你入学。"
云祈愣了一下,连忙欠身行礼:"如何敢劳烦师尊?"
然而,百里兰图却只是淡淡一笑:“走吧,我看其他峰属的长老也送过弟子去学堂,你是我的第一个弟子,自然待遇不能比他们差。”
百里兰图没有教徒弟的经验,但是很久以前他刚拜入太常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对他的,小时候的他脏脏臭臭的,但是师父从未嫌弃过他,非常温柔的手把手教会他各种事情,他现在也想把师父教他的用在云祈身上。
云祈心里突然有些高兴,还从来没人认真的关心过他,他默默点头跟在百里兰图身后。
两个人距离走近了,云祈才发现,百里兰图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他偷眼打量师尊——自己竟只到对方肩膀高度。少年不服气地悄悄踮脚,却被百里兰图眼底的笑意抓个正着。
"走吧。"
山风掠过两人衣袍,月白与雪色在晨光中几乎融为一体。云祈落后半步跟着,发现师尊走路时袍角会荡出特别的弧度,像寒潭漾开的涟漪。他正出神,忽见百里兰图袖中滑落一物。
"师尊,掉了。"云祈弯腰拾起,是枚冰晶凝成的鹤形符。
百里兰图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徒弟掌心:"你捡到的,就给你了。"他语气罕见地柔和:"护身符。"
冰鹤在云祈掌心振翅,化作流光没入经脉。少年突然明白,原来玄霄宫一脉的温柔,都藏在寒冰之下。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快步跟上百里兰图。
晨光渐起,山风猎猎。百里兰图在前面走,云祈落后半步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间回荡。
晨钟第三响余韵未消时,师徒二人已行至太常学宫前。云祈仰首望去,只见白玉砌就的殿宇在朝阳下流转着莹润光泽,飞檐上蹲踞的青铜镇兽口中衔着露珠,将坠未坠地映出七彩光晕。这仙家学府的气派,确实远胜凡间任何一座书院。
"此处是敬德堂。"百里兰图广袖轻拂,指向正中那座琉璃瓦大殿。玄色衣袂扫过云祈手背时,带着松雪清冽的气息。"太常山建制仿北斗九星,一正殿三副殿,各有所司。"
云祈亦步亦趋地跟着,听得入神。师尊今日难得话多,从掌门执掌的天枢殿说到凤箫仙尊的乾坤阁,条理分明得像在讲授剑诀。少年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发现,这般分权制衡的格局,倒与他前世经营的朝堂异曲同工。
转过九曲回廊,百里兰图在一间悬着"学英斋"匾额的学堂前驻足。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师尊银发上洒落细碎金芒。他替云祈整了整被山风吹歪的冰绦发带,
"去吧。"
云祈眨了眨眼,忽然展颜一笑,月白袍角在转身时旋出漂亮的弧度:"弟子告退。"
"咣当——"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这温情时刻。不远处,几个赶课的弟子惊得连书箱都摔在了地上。他们瞪大眼睛望着百里兰图,活像见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那是羲和仙尊?"一个圆脸弟子使劲揉眼睛,"我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身旁的女修死死攥住同伴衣袖:"仙尊居然亲自送弟子入学!"她望着云祈的背影,眼中羡慕几乎化为实质,"早听说玄霄宫收了位纯冰灵根的弟子......"
“又是羡慕这位小师弟的一天!”一时间,羡慕与惊叹的目光纷纷投向云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