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混着凛冽寒气钻入鼻腔时，云祈倏然睁眼。睫毛上凝结的霜花簌簌落下，在脸颊划出几道冰凉痕迹。他怔怔望着窗棂上蔓延的冰纹——那些纹路犹如活物，正随着他的呼吸缓慢生长。

"喀嚓——"

赤足踏上地面的瞬间，霜纹顺着脚踝急速攀升。云祈踉跄扶住桌子，呵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冰珠，又簌簌滚落在地。云祁打开窗户，抬眼望去，却见窗外千丈冰瀑如银河倒悬，凝滞的浪尖还保持着奔涌的态势，冰层下暗流涌动，朵朵寒梅在琉璃般的冰晶中绽放，

云祈见窗外雪花不断落下，忍不住伸出手去接。才一小会，他手里就接了一捧，然后更茫然

了。

"醒了？"开口清越似冰凌。

殿门倏然大开，只见殿外一片莹白，羲和仙尊立在冰渊边缘，依旧是在之前大殿中的装扮，只是长发束起，少了几分慵懒。天光为他周身镀上淡金色轮廓，广袖盈风似垂天之云，发丝都不曾拂动半分。

云祈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并拢了双腿，赶紧将雪抖落，站直拱手道：“拜见仙尊。”

百里兰图站在那，微微俯身轻笑道：“该改口叫师尊了。”

“拜见师尊。”云祁起身欲给百里兰图行礼，百里兰图摆手道：“不用，不讲究这个。以后别拜来拜去，这玄霄宫九你我师徒二人，以后随心自在便好。”

“是，师尊。”云祁很听话，百里兰图说完以后，他就站到百里兰图身边。

玄霄宫坐落在太常山极北之境，终年风雪不歇。云祈跟随师尊穿过回廊时，足下冰面映出两人身影——一高一矮，一沉稳一青涩，却同样与这冰雪世界浑然天成。

殿墙内深潭如墨，倒悬的冰瀑在日光下折射七彩光晕。周有几处广阔庭院，檐角悬挂灯盏与风铃，开合门上镂空木雕着不同景物。中有一座高楼，悬于深潭西南，这是百里兰图居住的风雪楼。

“你的住处你应该也看过了，就是之前那处。”百里兰图边走边说，“平日无其他人。”

云祈抬眼朝他笑：“是，师尊。”

百里兰图广袖轻扬，玄冰凝成的茶案自虚空中浮现。仙尊执壶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寒雾在盏沿结成霜花："玄霄宫设有极寒结界，寻常修士待不过半刻便会化作冰雕。"他将茶盏推向云祈，"但你不同。"寒玉茶盏被灵力托至眼前，云祈接下，指尖掠过茶盏，冰花立刻在盏沿绽开。百里兰图声如清泉石上流，语速不疾不徐，纯净而明朗，教人听着便觉灵台清明。

云祈心中虽觉好奇，面上却不见疑问，点了点头。

“谢师尊，弟子定努力修习，不负师尊所望。”云祈话音刚落，就听见殿外冰瀑突然传来裂帛之声，四周雪雾纷落凝固成冰。

只见冰瀑旁的师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片霜晶，玉冠垂落的流苏在颊边轻晃。抬眼望来时，眸中冰雪竟化作春水潺潺，那人忽而轻笑招手，唤他近前。

"过来。"

这一笑忽如春风化去冰雪。

云祈稳步向前，走到百里兰图身前，恭敬地站定。

霜风卷起百里兰图垂落的银发，发丝拂过云祈脸颊时，带着松林雪的清冽。少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师尊玄色广袖上暗绣的星轨纹路在寒雾中若隐若现。

"云祈。"

这声音如冰湖初裂，惊碎了满室寂静。云祈立刻垂首，额前碎发随着动作扫过眉骨，在冰晶映照下投下细碎阴影。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在师尊衣摆前凝结成霜，又迅速消融。

"弟子在。"

百里兰图忽然俯身。玄袍领口垂落的玉坠擦过云祈鼻尖，带着千年寒玉特有的沁凉。修长手指扣住少年手腕的刹那，深潭般的灵力骤然奔涌而入——那灵力霸道至极，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冰刃刮过。云祈浑身一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倔强地抿紧了唇。

他只觉得被扣住的手腕如同被烈火灼烧，疼痛从手腕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每一根经脉都在被无情地撕裂。

额头和鼻尖迅速沁出豆大的汗珠，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少年牙齿紧咬下唇，殷红的唇色渐渐加深，却倔强地保持着沉默，连一声低哼都未曾发出。在大乘境界的修士面前，他感觉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毫无反抗之力。

他咬唇忍痛的模样落在百里兰图眼里，像极了雪地里受伤仍不呜咽的幼狼。仙尊琉璃色的眸子微微闪动，忽然撤回了灵力。

"极品冰灵根。"百里兰图直起身，玄袍上的星图随动作流转，"却困于凡胎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