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口井水却是千金难买，先是预约，再是领号，领完号后还要经过不知多长的等待，有的人约不上，有的人则是等不及，便都请了旁人替自己抢水。

凭谁也想不到这些“旁人”亦是谢漪的人，她靠着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两头赚，挣得盆满钵满。

却也没忘了此行最重要的任务，谢漪正色吩咐道:“银庄银子的空缺已然填上了，杨伯，你且速速将谢氏在青州的产业转移的转移，变卖的变卖，争取咱们能早日撤出青州城。”

萧策转移的银两她只用了不到半月便尽数填上，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杨伯了。

“是！”杨伯领命，喜不自胜地出了书房。

与此同时，一队的运粮商队自青州城浩浩汤汤地出发，门口两名守卫照例上前盘问，商队话事人顺势笑眯眯地为他们各自塞了一大袋银两。

“两位大人行行好，我这里头运都是大米，再不送出城，只怕要烂在手里了……”

青州城米价要跌的消息无人不知，他们这些做守卫的自然也有所耳闻。想来眼前无非是想少亏些钱的商人，放走也无碍，更何况这话事人还算识相。

两名守卫掂了掂手中银两的重量，对视一眼后，开门放行。

令他们想不到的却是，那运米粮的商队走出官道后，竟调转车头换了条路。前行的方向，俨然是那前朝余孽的蛰伏之处，南齐。

——

明光奉命将一老者带至萧策书房，随后便退了出去。

萧策将军务折子放至一旁，对那老者道:“本王依稀记得，你曾在范阳卢氏的府邸任府医，是也不是？”

老者略微颔首，答了声“是。”

得到肯定回答，萧策继续道:“既如此，你且如实告知本王，大梁建朝前，范阳卢氏可是在与陈郡谢氏议亲？”

虽是疑问的语气，老者却听出几分不容置疑。

可他只是个医者，哪怕离开范阳卢氏后，他已名声大噪，成了上京有名的妇科圣手，却也没忘当年入行时师傅的教诲。

只见他不卑不亢道:“回王爷的话，草民只会治病救人，旁的一概不知。”

“哦？”萧策似乎早就料到，“好一个一概不知。”

他冷峻严肃的脸上闪过几分笑意，眼神扫过眼前踟蹰的老者，“老头，本王敬你的神仙医术，可你到底也不是真的神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就真舍得你那还在替你看守医馆的老妻与三个儿女，为了你的守口如瓶白白送命么？”

老者似乎没想到堂堂王爷会使这般威胁人的手段，愕然抬头，登时汗如雨下，他腿一软，竟直直跪在了萧策书桌案前。

此时此刻，什么为主家为患者三缄其口，皆比不上家人的性命重要。

老者语气颤抖，当即如同倒豆一般，将当年在范阳卢氏的所听所闻尽数交代。

萧策默默听着，神色波澜不惊，书案下攥着青竹发钗的手攥的却愈来愈紧，指节攥的发白。

“青竹高风亮节，与表姐甚是相配，故我将其买下，不知表姐喜欢与否。”

“淮水赠的，我自是喜欢。”

好，好的很。

原来早在陈郡谢氏与范阳卢氏的长辈为他二人定下口头婚约之前，卢淮水便已表明心迹。

若非订婚那阵子谢漪频频身体不适，卢淮水忧心忡忡地带上自家医术最高明的府医前往探望，不慎被老者听到这段对白。

他萧策还不知妻子年少时，竟还能与心悦之人说出这段感人至深的剖白之语。

老者一口气交代了个底朝天，萧策却意犹未尽道:“若还有旁的，一并说了。”

老者回想起家中还在等他归去用膳的母子四人，长叹一口气，低下头补充一句:“那夜见过女郎后，约莫是五年前，老夫又被谢女郎秘密宣进过谢府一次，为她诊病。”

萧策这才起身，问道:“她有何疾？”

老者拱手，“一为子嗣艰难，二为剜肉之痛。”

一个时辰后，明光将余惧未消的老者带出书房。

萧策则是原地背过身去，在心中反复咀嚼方才听闻。沉思许久后，他低下头，沉沉地望着手中发簪，喉间嗤出一声低笑。

原来，她胸口处狰狞的疤，竟是这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