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一语之间,二人竟已下了好几局棋,萧策不懂下棋之道,却通晓排兵布阵,因此也与自幼研习棋术的谢泫下的不分伯仲。
傍晚,萧策婉拒了谢泫假惺惺的留饭请求,走到了大门,眼看今日已经逛完除却卧房的整个宅子,萧策还是不曾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指的自然是他陪姚唯霜入点翠阁那日,无意中碰见送往通天苑的赤身小像。
大门旁侧,谢泫见他此刻一言不发,便率先开口道:“恨水,你今日来此,究竟有何要事。”
这个话方才已经问过了,但他还是说:“你我也算兄弟,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若有难处,我这做大哥的定会倾囊相助。”
说的比唱的好听。萧策暗道。
那群文官一大半都唯眼前的妻兄马首是瞻,可骂他萧策风流好色功高盖主的折子只多不少,眼看他都快被唾沫星子淹没了,也不见他这“好大哥”站出来帮他说过半句好话。
“还是被大哥看出来了。”萧策笑笑,“实不相瞒,我不过带阿漪回了趟颍州,便听母亲说妹妹似乎与那范阳卢氏家的公子有些交情……大哥知晓我与世家向来无甚了解,便想向大哥打听一二。”
到底是自己亲妹妹,萧策不可能败坏她的名声,只将萧筝异想天开一事说的含糊。
却见谢泫皱着眉,露出一个颇难为情的神色来。他看向萧策,“恨水,虽是陈年往事,但你既向我打听了,我便如实说罢。”
顶着萧策探究的目光,谢泫缓缓道:“你且知范阳卢氏乃我母族,大梁未建朝前,家父曾想将小妹嫁与卢淮水,本已口头商定好,只差三书六礼便是板上钉钉,只是后来——总之,此事鲜少有人知晓。”
萧策本是来套话,却不曾想套出这样一桩陈年往事。
至此,他才方知世家间的口风有多紧。两家联姻,五姓七望定是都心知肚明,可这样大的往事,哪怕他萧策如今的探子遍布上京,竟也不曾听说过半个字!
萧策目光沉静,可谢泫还是捕捉到了他眸中片刻的闪动,“恨水不必放在心上,小妹乖顺,婚姻大事也只是听从家父安排,至于那卢淮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表弟,人品容貌家世样样出挑,这才入了家父青眼。不过一桩往事,现如今小妹心中,定是只有你这个夫君。”
萧策再次被妻兄的演技所折服,谢泫的表现,险些就让他信了对方不知谢漪赌气失踪一事。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情不自禁将疑心从谢泫转移到了卢淮水身上。
一边是双生亲兄妹,一边是青梅竹马、还有婚约在身的表姐弟,怎么说也是后者两情相悦的几率大些。
妻子婚前失贞,情夫大抵就是那位“温润如玉”的表弟。
言至于此,谢泫也摸清了萧策今日所行。只怕是已经疑心了他与阿月的关系。
于是他索性甩锅甩到底,“然,恨水不要怪我这做大哥的僭越,实在是你母亲对小妹……你定不知,当初你出征一年有余,小妹屡屡身体不适,你母亲都不肯请府医替她医治,若非她实在难受,遣陪嫁侍女悄悄求助于我,我慌忙从宫里请来太医为她诊治,只怕——”
谢泫面上的心疼不似作伪,“小妹胆小,都病成那样了,还怕你母亲生气,只让我带着太医悄悄从侧门入府为她医治,有一次还不慎被你母亲撞见了,好在老夫人那日心情好,并未多说什么。”
萧策竟不知谢漪还病成那样过。不过不让府医医治谢漪一事,他相信是母亲会做的事。
“惭愧。”他拱手对妻兄道:“往后我定好生待她,大哥放心。”
谢泫目光欣慰,“我信恨水。”
他未曾说谎。阿月病过是真的,萧老夫人不让府医医治是真的,他请太医入府医治亦是真的。
只是那夜阿月高烧不退,他二人耳鬓厮磨许久才令她体热褪去,若非阿月顾全大局百般劝阻,在萧老夫人于晋陵王府撞见他谢泫那日,早就成了乱葬岗上的死人。
——
萧策马不停蹄回到王府,便立即召集几个心腹暗探汇报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上京之动向。
暗探们手段不俗,探出不少有用情报——
一桩是那位出手阔绰捐银两给水患中受灾百姓的无名氏找到了,竟是他那不显山露水的岳丈大人谢珣。
萧策对此并不讶然,百万救灾银如雪花般哗啦啦地洒下,除却陈郡谢氏家大业大,还有谁能做到这般。
二则是慈宁宫中的秦太后半月前病了,太医院的国手们都束手无策,天成帝感念母子情谊,便张贴告示寻觅神医,许诺但凡能治好太后的能人,赏黄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真有一男子自告奋勇,用性命担保,竟真在三日内治好了太后的怪病。
虽说那人是番邦异族,可重诺的天成帝还是赏了他黄金百两,那人高高兴兴地捧着金子走了。
萧策留了个心眼,“可有说那番邦子姓谁名谁,来历如何?”
暗探道:“前宝月阁阁主,夏侯尊。他得了赏钱当日,便将宝月阁转手卖了,说是要回西域娶美人过好日子。”
胸无大志。
萧策命暗探继续,探子们有条不紊,逐一将消息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晋陵王,直至夜半时分,萧策才挥手摒退他等。
明光及时端了盆水进书房,“王爷近日劳顿,不若唤个姨娘过来伺候。”
萧策没这个心思,却让他带了另一个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