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漪用被子蒙住头,“再睡会儿,等天亮再说。”
她似乎真的如她所说,早就习惯这样吵闹,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萧策小心翼翼在她身侧躺下,摸了摸她的头发,已然全干,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沁人的香气。
他忽然很想抱抱谢漪。
萧策觉得自己只是在想白柳絮,兴之所起,才想将谢漪作为代替。
对,一定是这样。
可不等他思索好怎样开口,谢漪却是忽然转过身,将他紧紧抱住,双手环绕住他精壮腰身,将脸埋进他胸口。
“你胖了。”她开口。
语气是他从不曾听过的旖旎。
萧策莫名心神一颤,他勤于锻炼,成婚四年都不曾胖过,就算不在战场,也不曾有一日放纵过自己,她这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他微微一动,谢漪却是将他抱的更紧,“别动,让我再睡会儿,明早陪我弹琴。”
萧策记得她没有带琴,可还是答应了她,“好。”
后来谢漪说了什么,他飘飘然没有听清,萧策只当妻子还是爱着自己,只是那一巴掌伤了她的心,她这才气急问他要休书。
你看,她睡着了还是忍不住真情流露,她爱我。萧策心想。
可若是他方才听清了,便能听到,谢漪最后一句,叫的是“谢闻音。”
……
“刘氏客栈”的老板终于回来了。
对方是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袭名贵蜀锦,肩绣金线大花,远远看去,就像是那金光闪闪的猪成了精一般。
萧策与谢漪一行人下来用早膳,店小二在厨房与大堂忙里忙外,女老板呆呆地坐在门口。
那男老板直则是勾勾地盯着谢漪,时不时摸摸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策懒得与他多言,只用眼神警告了一眼,将身后百斤重的大刀“砰”的一声放在地上,吓得那男老板当即收回了目光。
不得了,这大美人身边有个黑魔头。
男老板悻悻地收回目光,咳嗽两声,对店小二招呼一声,“昨日收的钱我拿走了,你把这婆娘看好,别让她整日疯疯癫癫地乱跑。”
小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欸”了一声。
男老板拿了钱便出门扬长而去,马车声由近及远。
萧策笃定,男老板就是清晨敲门那人。
明光状似不经意对店小二问了一句,“你家男老板整日早出晚归的,是在忙些什么?”
小二将馒头放在桌上,面露难色,“客官,您就别再问了,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语罢,又一头钻进了厨房。
飞星与谢漪对视一眼,明光却又转头问女老板:“你夫君这是去做什么?”
女老板打了个哈欠,“他去青楼呀。”
语气稀疏平常,就跟她丈夫是去外边儿寻活路一般。
飞星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口中,“这么说来,这间客栈是你爹留给你的,你嫁给你夫君之后,客栈改成他的姓了,他还拿着你这间客栈赚的钱出去寻花问柳?”
女老板点点头,“是这样。”
纤云一拍桌子,震怒道:“他这样对你,你就不会反抗?”
女老板有些怔然看着她,“世道如此,我如何反抗?”
她又扫视了一下谢漪与萧策,“你家夫人与夫君也不见得多恩爱,你为何不叫她反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静默。
这女老板,你说她痴傻吧,她又格外洞悉人心。你说她聪明吧,却又任由丈夫为所欲为。
纤云一时语塞,她家女郎之所以忍耐,是为了大计,可这话她能同这傻子说吗?
倒是谢漪率先打开沉默,她对那女老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我与我夫君就要和离了。”
和离?
萧策瞥了她一眼,她就这么心急?
明光瞳仁一缩,他竟不知道自家王爷与王妃要和离了?
为什么?他们不是挺恩爱的吗?
女老板歪了歪头,“可我只听过休妻,没有听过和离。”
“和离”是上京贵女才有的说法,娘家有权势、肯给予帮助的妇人才能与夫君和离,否则只有休妻一条路可以走。
谢漪端起茶杯,小饮一口,“休妻与和离,不都是为了往后各过各的。只要达成的结果一致,什么叫法有何重要?”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萧策这才觉得自己隐约窥见传闻中的谢氏女一角。
不多时,客栈忽然进来一名童子,年岁不大,约摸十一二岁,身上穿的是书院统一的制服。
小二慌忙将一木桶提了过去,“你家夫子昨日订的馒头已全然在里头了。”
童子点头接过,又往小二怀中塞了一包袱,“夫子说今日的早膳钱还是用衣物抵。”
“你们这……”店小二无力道:“你们书院一个月统共就拿过三回钱!其余时候都用衣裙抵!还都是我家女主人穿的!这样我家男主人回来可是要说的!”
每次挨骂的都是他!若非现下活路不好找,他才不在这店里受这冤枉气!
童子撇了撇嘴,提起桶便出了门,“爱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