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不知她言简是为何意,看了一眼床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说我还是说床?”
谢漪攥了一把自己的湿发,索性走至窗边吹风,“都脏。”
看样子是不想睡了。
萧策见状无奈,只好先去沐浴,又唤了小二来换一床铺盖。
出乎意料地,叫了半天没人应,萧策只得自己亲自下去,却看到那小二正在呼呼大睡,被萧策叫醒之时,还一脸懵。
“你们开客栈的,怎么这么早歇?就不怕半夜有人来住店?”
小二揉了揉眼睛,又搬了床新铺盖上去,嘟嘟囔囔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啊不早睡就没得睡了……”
后面的话他没听太清。
总而言之,谢漪在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新床铺后,这才放心睡下。
头发还未全干,她爬到里面,背对着萧策睡下,湿发横亘在二人中间,令萧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借着月光,他第一次打量起了妻子。
才发觉她的身形这样娇小单薄,宽大的寝衣套在她身上,仍能看出她后背的骨头。
好小一只。
他莫名想到。
他这样大的力气,那夜打了她,她会很疼吧。
萧策面朝外面,与她背对背,转念一想,却又因她瞒着自己吸服了四年五石散、令他四年都不曾有自己的骨肉,心下的罪孽感消了许多。
打个女人而已,在他们颍州老家,打老婆是家常便饭。
可是他隐约觉得,这样是不对的,而且当那一巴掌真的落在谢漪脸上,他心下毫无畅快,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情绪。
这种情绪折磨很久了,更可恨的是,萧策甚至不知这情绪是从何而来,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后半夜,二人都睡得不安稳,更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一直到客栈门口,一男子像是喝醉了酒,疯狂拍打着客栈门。
然后就是店小二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来了来了!”
噼里啪啦的一连串动静后,好不容易可以安静睡下,对面的书院却又开始读书。
纤云捂着耳朵推了推飞星,烦躁蹬开被子:“早知如此,昨夜王妃发觉对面是个书院之时,我们就该换一间客栈的!”
飞星瞥了一眼窗外才泛起鱼肚白的天,不再多言,只道:“兖州城内也不太平,相比之下,边城反倒安全些。总之王妃行事自有她的考量,你我只需听从。”
纤云从棉被里扯出两团棉花塞进耳中,翻过身去,权当听不见。
这一边,明光却是翻窗而出。
萧策起身,看着同样睁着眼睛的谢漪,“很吵罢?”
“还好。”谢漪笑笑,“我幼时,我爹也是在府中教世家子弟们读书,日日晨读都将我和阿兄吵醒,已然习惯了。”
萧策却是捕捉到她话中的重点,挑眉道:“你与你兄长睡在一起?”
谢漪神色如常,只有些困意,“寻常兄妹,幼时睡一张床再正常不过。况且我与我阿兄一母同胞,还曾在一个肚子里待过呢,这算得了什么?”
萧策不知寻常兄妹是怎么样,反正他与萧筝算不得寻常。
不过只是一时起意问的问题,萧策也没较真,又对她道: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昨夜就指出对面书院晨读会吵闹一事,却不肯搬,定是有她的考量。
他佯装不知,只想看看她这副面具之下到底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