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产房第一件事是想看杨抒词，但由于身上有黄疸，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时间就被送进了蓝光箱里。我接着找杨谦林，问他有没有收好我的戒指，要是给我弄丢了我对他不客气。

进产房前要求摘掉所有首饰，第一次和戒指分开那么久，我很担心。

杨谦林哭笑不得，说我哪敢给你弄丢，就在包里好好放着呢。

生产过程中我的体力全部消耗完了，听到他这么说才放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于是见到杨抒词的第一眼，已经是第二天了。她被裹在厚厚的毯子里，皮肤很红又皱巴巴的，老实讲像个小老头，不太好看。

我内心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不点居然是我生的，身上流着我和杨谦林的血，是我和他彼此生命的延续。

我恢复得比较快，杨抒词小朋友随我，照了几天蓝光黄疸也退了，于是腊月二十九我们就出了院，幸好是不用在医院里过年。

我和杨谦林买了许多年货回了老家，年三十的晚上，杨主任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许老师抱着杨抒词喜欢得爱不释手，不停地念叨着说她和杨谦林小时候长得很像，额头都是鼓鼓的。

我和杨谦林的婚礼在七月中旬举行，定在市区的一家酒店里，我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看到文建德。

又是一年未见，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大多都白了，我看出他是特意来参加我婚礼的，因为他穿了一件比较正式的西装，尽管他浑身消瘦得已经撑不起来西服的版型。

文建德混在一群宾客里缓缓朝我走来，可能是我没有出言赶他走，他胆子大了一些，伸出手来还想和我握一下。但我没有同意，只是轻轻对他抬了抬下巴，面无异色地让他快进里面去吃席。

他连忙摆摆手说不吃了，他只是想来看看我，接着又问我杨抒词怎么样，他说如果可以，他还想看看孩子。

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看完这一面，我和文建德之间就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了，我打电话让江桂把孩子带了过来。

杨抒词不到半岁，会咿咿呀呀地说一些简单的音节，小脸蛋胖乎乎的，笑起来的样子像弥勒佛。她被江桂放在婴儿车里，小脚丫不安分地四处乱踢。

文建德蹲在婴儿车旁边，目光堪称是深情地望了她许久，还用手指逗了逗她，啊啊哦哦地跟她打招呼。

我耐心等了五分钟，接着委婉地跟他下逐客令：“孩子该吃奶了。”

文建德站起身来，没有神韵的眼里除了血丝还布满了泪水，他哽咽着，艰难地说了一句：“小艾，这辈子都是我对不住你。现在，我真诚地，希望你永远幸福。”

我没再和他说话，推着婴儿车转身离开。

时间又过一个月，杨谦林在整理杨抒词婴儿车的时候，意外地在里面发现一个没有署名的红包。

我们都知道那是谁放在里面的，杨谦林问我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还回去，我摇头说不用了，他既然给了，那就随他。

杨谦林静默许久，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跟我说，良久后才叹了口气，说：“前几天听爸说他直肠癌复发住院了，晚期，估计没多少时间了。”

“小艾，如果你要去看他……”

我还是摇头，态度坚决：“不去，没那个必要。”

杨谦林无条件尊重我的所有决定，他不再多说什么，拿了个袋子开始装杨抒词的衣服和用品。杨主任和许老师天天催，说给杨抒词买了个长命锁的手镯，要我们早点把人带回去试试尺寸。

反正暑假也还没有结束，我们就准备带杨抒词回老家住，等杨谦林开学再回来。

回老家的有一段山路异常崎岖，即使杨谦林车技极好，但因地势不平路弯又大，车身难免小幅度抖动起来。我带杨抒词坐后座，开始还担心她不适应会晕车，没想到她反而很兴奋，我抱着她，她用软乎乎的小手扒着车窗，试图朝外看去。

杨谦林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一直到汽车跌下山崖撞进黑暗中，我们三个的唇边都是挂着笑容的。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