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去。
杨谦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在看手机,为了不吵到我,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直到我张口喊他,他才起身把灯打开。
“小艾,你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他对我晃了一下手机屏幕,“我刚刚查了一下点评,这附近有一家油渣火锅评分很高,是贵州口味,你可能会喜欢。”
我睡得脑袋放空,看见杨谦林站在温暖的灯下朝我微笑,那一瞬间很像幻觉,他好似一个不真实的人。我终于理解了在确定留下孩子的那天夜里,为什么他要先问我离他很近,是不是真实的。
因为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刻,比惊喜和感动先来的,会是恍惚和不敢相信。
“怎么一直不说话?”杨谦林笑着来到床边,伸手做出要扶我起来的姿势,“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宝宝?”
我顿了顿才意识到这句宝宝是在叫我,而不是肚子里的孩子。二十多岁的人了,头一次听爱人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叫我,我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一片,扭捏着不敢抬头去看他。
这算什么事,我内心鄙视我自己。我们结婚了,孩子也有了,我却直到现在才开始和杨谦林有恋爱的感觉,我能听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很快,不论是十五还是二十五岁,它都依旧只为他一个人而跳动。
杨谦林把手递给我,假意蹙着眉说:“不许赖床,快点起来。”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想地将手伸了出去。手指相碰温热的触感里,突然透出一阵微凉,我狐疑地扭头望去,杨谦林把一枚戒指戴在了我的指节上,正在小心地推到底部。
我惊讶到完全结巴:“你……”
他戴好戒指,又攥着我的手摸了很久,低声说:“很漂亮,适合你。”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买了这枚戒指,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你。”杨谦林娓娓向我道来,“跟你领证的时候我太草率了,一心只想先把你拴住,根本没想过这些,所以我爸当时打了我,真的是我活该。现在我想把这个戒指送给你,虽然我们在一起的各种顺序都颠倒得很乱,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当没有领证,我们一切重新开始。”
他抬眸凝视着我,认真而郑重地问:“小艾,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顶着一头睡得像鸡窝的头发,思绪飞速运转。杨谦林在跟我求婚?可我明明已经嫁给他了,但只是名义上的,可尽管如此我们也有了夫妻之实,肚子里这个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
我有点佩服我自己,这么想起来,我和他之间的一切似乎都稀里糊涂的。不过既然我都糊涂了二十多年,不如就再糊涂一辈子吧。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哪有人在酒店房间里求婚的……你也不早点跟我说,好歹让我洗个脸先啊。”
杨谦林脸上紧张的神情换成了欣喜,接着说:“我马上去给你拿毛巾。”
我赶紧叫住他:“现在不用了,我……”
他飞快转身,一脸期待地等着我的下文。
我脸烫得可怕,有没有搞错,求婚的人是他杨谦林,为什么紧张的人会是我,还有道理吗。
我声音小得自己都差点听不见:“我愿意。”
杨谦林问:“为什么这么小声?难道你不情愿吗小艾?”
“怎么可能!”我大声反驳起来。
两秒钟之后我又恨不得赶紧挖个地缝钻进去得了,人怎么能丢脸到这个程度,现在装傻充愣还来得及吗。
杨谦林却满带笑意地看着我,说:“谢谢你,小艾。”
我低头装死了好一阵,感受到头顶杨谦林炙热的目光,终于能鼓起勇气仰头和他对视,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我说我愿意嫁给你,杨谦林。”
回应我的是他浓烈的吻。
和杨谦林认识的这些年里,我们相伴过,心动过,分别过,重逢过,误会过,也受伤过。但好在现在,我能在这些词的结尾再加上两个词,幸福,圆满,这一次没有过字。
医生的推算很准,腊月二十六的晚上,我们家杨抒词小朋友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