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师问他今晚要不要走,他说晚自习已经请了别的老师帮他代课,他今晚先在家里陪我,明天一早再走。
许老师点点头:“那你安排好时间,等你周五回来就带小艾去一趟市立医院。”
“好。”
“我去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下。”许老师说完起身进了房间。
许老师走后,我才开口喊了一声杨谦林,我心里不安,下意识地问他:“杨谦林,如果……如果是真的……”
他坚定地打断了我:“你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他这么说其实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依据,只是单纯为了让我不要担心,但他陪在身边对我来说确实有效,比起白天刚从医院回来时,我的神态要好很多。
我内心依旧潜藏着一层害怕,睡觉的时候我内疚地跟杨谦林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之前说不想要这个孩子,被它听到了,所以它突然不愿意来这个世界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杨谦林握住我的手,哑声道,“小艾,你不要胡思乱想,也别害怕,等我们再去检查,一定会没事的。”
周五晚上杨谦林又回来了,他打算自己开车去市立医院,许老师替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毯子装在口袋里递给他,并嘱咐说让他照顾好我,她就不陪我们去了。
杨谦林点点头,短短几天内他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奔波,我看见他眼眶下方浮着一圈明显的青黑,他是个很注重个人卫生的人,这几天却连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都没有剔。
许老师送我们下楼,她转身进电梯后,我一时没忍住,在单元门口一把抱住了杨谦林,吸着鼻子,我忍着想哭的冲动:“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他知道我心疼他,右手不停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没事的,小艾,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慢慢闭上眼睛,我难以接受地心想,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想要的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简单的生活,为什么也不能让我如愿呢。
市立医院在另外一个区,车程一个半小时,我提前订好了医院附近的酒店,等我们抵达办理入住时已经夜里十一点。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觉,睁着眼睛失眠到天亮。杨谦林因为累极,在我身旁沉沉地睡着。他的呼吸均匀平稳,几丝微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我扶着肚子侧过身静静凝视他。
市立医院的产科人满为患,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仍旧排了很长时间队,到下午才做上四维彩超。
彩超影像单上生成的图像,和人民医院的如出一辙,孩子鼻骨的位置依旧是一马平川,看不出起伏。
看到两张几乎复制粘贴一样的影像单,我的心已经凉透,人还坐在椅子上,浑身冷到如坠冰窖。
杨谦林要镇静得多,他把我在人民医院的检查单拿给市立医院的医生看,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我们之前去检查,那边的医生说孩子没有鼻骨,有畸形的可能,但我和我爱人家往上好几代都没有出现过畸形基因的情况,想请医生您再帮我们仔细看看。”
医生接过单子,推了推鼻尖上的眼镜,细细端详起来。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我的腿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像抽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我在椅子上坐不住,很用力地站了起来,力道带得身下的椅子发出难听的声响,杨谦林随即搂住我的肩膀,像成为我身体的依靠一样定定将我稳住。
“不可能没有鼻骨,虽然影像单上看不出来,但你爱人孕期其他数据都是正常的。”医生这时把单子递还给杨谦林,他讲话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如果孩子没有鼻骨,那么其他数据一定也会受影响,不可能毫无问题,你们的孩子是正常发育的。”
杨谦林少见地失了沉稳,他声线发着抖:“真的吗?您能确定吗?”
医生无奈又肯定地点头:“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孩子没有任何问题,最多就是鼻梁低了一些,但亚洲人的鼻梁低点是很正常的,绝对算不上畸形,就是普通小孩的样子。”
也许很多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来就是不普通的,但大起大落后的此时此刻,我却无比庆幸自己的孩子是医生口中的“普通小孩”。
我眼里很红,一夜没睡的晕眩和困倦充斥着我的脑海,尽管已经得到准确的诊断,但我的情绪一时间还是很难平复下来,直接蹲了下去,在杨谦林和医生面前放声大哭了起来。
“没事了小艾,医生都说,我们的宝宝没事了……不哭了。”杨谦林动作很轻地将我拉起来,从包里取出纸巾给我擦脸。
我哭得停不下来,他也有所触动,眼圈慢慢红了。自从得知孩子可能有问题,日夜饱受折磨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他,只是我可以展现出脆弱,而他不可以,他是我的丈夫,不管任何时候他都要做出坚强的表象,否则我只会更加崩溃。
我终于把紧绷许久的所有负面情绪发泄得一干二净,估计是眼泪流得太多,感到身体有些缺水,疲惫的感觉也接踵而来。
我们找了一家餐厅草草吃了些东西就很快回了酒店,我很困,知道孩子是正常发育着的,胸口的大石落下了,也总算能心无旁骛地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