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你尝尝这个鱼看喜不喜欢。”
我心情有些复杂,于是故意拿话堵他:“我都喜欢的,谢谢你,真的辛苦了。”
杨谦林当没听到,自顾自往我碗里夹菜:“多吃点。”
我低着头干扒饭,不想说话。过了会儿,杨谦林也感到为难,我听到他叹气的声音:“我没有生你的气,小艾。但是我的确有点不太能接受,所以你能不能暂时允许我有一些负面的情绪。”
我抬头看着他,他眼里浮着几条清晰的血丝,眼神是冷静的,却遮盖不住地透露出悲伤,似乎昨夜的泪到今天仍旧没有流完,就这样干涸凝固在他的眼睛里。
听杨谦林这么说,我心里也不好受,鼻腔里酸酸麻麻的,又有想哭的冲动。我得承认这十年独当一面的生活让我逐渐变成了一个心狠的人,面对文建德和宋呈宇,我没有再给过他们半分可能伤害我的机会,我和过去断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我面前的人是杨谦林,是从以往到现在都始终对我如一的人,他没有伤害过我,相反一直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地呵护我。我尽力让自己平缓好心情,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
他太难过了,从我告诉他我不想要孩子,他一直处于一种崩溃和难以接受的状态,到了临界点濒临绝境。以前他是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现在痛苦到没有办法再去隐藏,脆弱地请求我允许他外露一些悲伤。
我许久不作声,杨谦林还在担心我不吃饭胃会受不了,无奈道:“先吃饭吧,小艾,菜都要凉了,吃完我们再……”
我轻声打断他:“杨谦林,我其实是害怕。”
“你昨天跟我说想听真心话,那我跟你说。我很害怕,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可能我现在还有你,但是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如果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呢。说这样的话好像对你不公平,我知道我不该质疑你的感情,但我心里总是没有底,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我好像有病,我总是不相信感情可以长久。我不确定这样的我能不能承担起做一个妈妈的责任,我想的是,如果我做得不好那我就干脆不做了。我觉得坚持好难,所以我总是喜欢放弃,我现在才意识到其实这也会伤害到你……”
吐露心声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说得断断续续,不敢再抬头去看杨谦林的脸。他为我付出了很多,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会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去对你好,你依旧害怕我会离开。
因为拥有过,所以才更害怕失去,爱让人变成胆小鬼,我只能躲在背后偷偷哭泣。
“我知道了。”杨谦林说,“小艾,你现在说这些,还会想哭吗?”
我吸吸鼻子,摇头:“不会。”
他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笑:“不哭就好,那我们再继续聊。”
“嗯好。”
“小艾,不要说自己有病,你才不是这样,每个人都会害怕失去,这是很正常的,只是你可能会比别人在意的更多一些,所以更敏感。你也不是在质疑我的感情,你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只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做得不够好,这是我该去反思的地方,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杨谦林声音沉而缓慢,像流水轻柔地流淌而下,我原本还焦虑的内心被他安抚得平静下来。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像你说的你还有我,我不能不要脸地说你有我就有了全世界,这太自大了,但我再努力一下,说不定会更好呢,”杨谦林又说,“你不要害怕,你从今天开始监督我,我们一起试试,试试看到底能一起走多久的路,因为我做得还很差劲,所以我想要你再给我多一些时间,好让我去弥补。”
我想起他在夜里流的那些晶莹的泪,闪闪发光,原来真的是为我而流。我垂着眼睛慢慢点头,有点忍不住地红了眼眶,杨谦林拉起我的手摸了摸,说:“不是说好了不哭的吗?”
确实答应过他,我只能赶紧把眼泪憋回去,拿着筷子去夹鱼,想要转移注意力。
杨谦林有些懊悔地说:“都凉了,应该等你吃完我们再谈的。”
我的状态还不算太稳定,嗓子像被石头压着哑哑的,我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跟他说:“没关系,微波炉里面加热一下就好了。”
杨谦林起身去热鱼,又把酸奶拆了放一瓶在桌子上:“小艾,你先喝这个。”
我拿起酸奶跟他开玩笑:“你就给我喝这个啊。”
他的动作立刻停下,真的被我唬到:“可是买的时候我问过你的……”
我插/上吸管嘬了起来,杨谦林热完鱼再端回来,本来他表情还挺严肃,看见我在笑才意识到我刚才是在说笑。
他马上咧嘴笑了一下,轻松地说:“还是看你笑好,看见你哭就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