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八月,季杨固执地要把时间定在我的生日当天,我说不过他,只能作罢。
兵荒马乱的宴会过后,为了避嫌,他带着我出了国,公司交给最高股东暂时全权管理,我们在迷离美丽的墨尔本呆了整整五年。
在墨尔本的日子快乐舒服,我时常会忘记国内的那些不堪回忆,言楚这个名字,这个人带给我的所有记忆,似乎也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越来越淡。
有时候一个走神,我也会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些年,一晃,我都已经二十五岁了。
十八岁的我一心闯荡社会,一腔热血地认为自己可以闯出一片天。
二十岁的我初尝情爱,仅仅第一次,就遍体鳞伤。
可现在,我二十五岁了,身处异国,曾经很多一起上学或者一起工作的朋友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儿女成双了。
季杨大我两岁,他喜欢我,也可以给我一个家,尽管他的家庭和言楚一样城府很深,但他向我保证过,一定会风风光光把我娶进门,做他的正牌妻子。
他信誓旦旦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透过他认真的眸子,好像看到了言楚。
季杨说会给我一个名分,可言楚却永远只会让我呆在他身边。
区别实在太过明显。
我忽然想起以前言楚说的那些话,无外乎都是留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我需要你,又或者我喜欢你之类。
但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爱我。
我也是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他从头到尾都在和我玩文字游戏,他不说爱我,也不做承诺,只想一辈子用甜言蜜语把我禁锢在他的身边,做他的金丝雀。
言楚啊言楚,我这辈子后悔过的事情屈指可数,可是遇到你,我是真真切切从头到脚都在后悔。
回国之前我还有些担心,几次三番问季杨会不会有事,他揉了揉我的脑袋,让我放心,他会安排好所有,我只需要漂漂亮亮的准备做他的新娘子就可以了。
新娘,结婚,我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丈夫和家庭。
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吧?
我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一个愿望:希望未来可以越来越好。
可是当我在婚礼现场见到言楚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老天爷从未善待过我,我最害怕见到的人,兜兜转转还是要遇见。
五年不见,他的面容明显带了一股沧桑感,眉宇间岁月留下的痕迹怎么都无法掩盖,可他分明又是记忆里我熟悉的那副样子,身型高大,丰神俊朗。
我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看向身穿黑色西服同样脸色难看的季杨,他显然也没想到言楚会出现,眉头皱得很紧。
他察觉到了我的害怕,用力握住了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声说:“别怕。”
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我为什么要害怕?言楚,我谢希玥从来不欠你什么,被你蒙在鼓里的两年青春,莫名背上的小三名号,那一条尚未出生就被你残忍杀害的小生命,分明你才是亏欠我最多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我终于不再懦弱,而是抬起头,恶狠狠地往言楚的位置瞪了一眼,我有多恨他,我想他应该看得出来。
他脸上波澜不惊,唇边带着浅笑,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似乎就真的是一个普通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但我知道,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就越是可怖骇人。
可我仍旧心存侥幸,如果,他早已想通,决定放过我了呢?
可这世界上的事从来没有如果,你越害怕什么,什么就一定会发生。
我和季杨的婚礼办得十分盛大,从外场转到酒店一共举办了四场,换了四套不同的婚服,前来参加的季杨亲戚朋友们无一例外都兴高采烈地举着酒杯来和我们打招呼敬酒,说祝我们百年好合。
一套琐碎的流程下来,我已经累得不行,季杨也被灌了不少酒。准备回酒店之前我去了化妆间,打算脱下复杂沉重的婚服然后卸妆,我才刚在座位上坐下,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
然后言楚的脸就出现在了我面前的化妆镜里。
我大惊失色地回过头看着他,也许是之前的一切太过顺利,让我差点忘了言楚这个最大的定时炸弹,还没有爆炸。
他表情冰冷,一只手搭在我坐的椅子靠背上,一下接一下敲击着,魔音一般疯狂涌进我的耳朵:“希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下意识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想给季杨打电话,可言楚动作比我更快,抢在我之前劈手夺走了我的手机,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晃了晃,然后狠狠砸在地上:“你真是狠心,一走就是五年。”
我浑身发抖,看着面前一身阴冷气息的言楚,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看出了我的情绪,问:“你很怕我吗?希玥,你为什么要怕我?我对你这么好,你怕我做什么?”
我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是个疯子!我才不要看到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我一边说一边去够桌子上的东西想砸到他身上,他却上前一步重重抓住我的手腕,压制着我让我动弹不得:“希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乖。”
他的嘴唇不断翕动,吐出的话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虫争先恐后钻进我的耳朵,然后越进越深,直至心肺:“你和季杨结婚?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谁告诉你你可以嫁给他的?我是不是说过,我一定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