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她的声音实在是太低落了，他就试着找起话题：“其实刚才那个花园里面有一只很可爱的小黑猫，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好不好？”

嗯？小猫？

江雪可完全想不出来将司寒和小猫联系在一起的画面，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第一个念头还是他这么冷冰冰的人会喜欢小动物吗？

她软绵绵地回道：“好哦。”

车库里司机早已经在等候了，在看到她们两人过来时，就很有眼力见地拉开车门。

司寒在将人抱上车座之后，也是向司机道谢：“刘叔，谢谢。”

“没事！”

司机系上安全带，从车镜中往后瞥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收了回来，对于这个女孩子是完全没有印象。

心里则在思忖这个女孩子是谁？

虽然心中有所疑问，但他没有直接表示出来，而是极有职业素养地发动起车。

车从车库出去，驶向夜晚安静的街道。

在这过程中，司寒凝向江雪，她此刻正望着车窗外，脸色是难以掩盖的担忧，很显然，这忧愁并非是为她自己。

他就在心里揣测她那通电话里的朋友究竟是何人？

车在一所医院大门前停下，还没等车停稳，江雪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踩着怪异的走姿往急诊室去。

司寒就对着驾驶座说：“刘叔，麻烦你在停车场等会。”

“好嘞。”

在急诊室外的走廊上，江雪看见急诊室外亮起的灯时，愣了一下。旋即看向坐在座椅上低着头的谭则言，快步走上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陈舟哥哥怎么会受伤呢？”

谭则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后，就低下了头，摇着头说：“不知道，突然来了一群人不由分说开始打砸酒吧里的一切，我们去制止，他们就逮着舟哥打，下死手地打。”

听到这，江雪呼吸停滞了一瞬，旋即干涩地问道：“他，他伤的重不重？”

“我们几个人都去拦了，具体情况还要看医生这么说。”

这些人是谁？陈舟怎么会和这些人有牵扯？

江雪还有很多想问的，但她都忍了下来，很沉默的在座椅上坐下。

也是在她坐下来的那刻，谭则言瞥到她裸露的小腿上的伤口。正欲开口询问时，一道清越的声音率先响起：“江雪，既然你朋友还在手术室中，你先去包扎伤口吧？”

谭则言就望了过去，男生的相貌极为出众优越，穿着精贵的西服，在这沉闷的满眼白色的医院里独一份的醒目。

谭则言也适时出声：“小雪妹妹，既然受伤了就先去处理，这里有我看着。”

江雪望着小腿上的伤，一言不发地跟着司寒去包扎伤口。

由于临近深夜，医院里医生人手不够，他们在买完药后，就在大厅的长椅上包扎。

司寒撕开包装，拿出酒精棉球，对着江雪说：“会有点疼，你要忍着点。”

江雪嗯了下。

但在酒精真的触到皮肤时，还是不免瑟缩了下，脚指头也跟着蜷缩了起来。

司寒就抬头看了她一眼，女孩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专注地盯着伤口，两扇眼睫在微微地颤动。

他就相当快速地上完药，用绷带绕了两圈打好结。

在两只腿都包扎好后，江雪就收到谭则言发来的讯息，收起手机后就由司寒搀扶着往急诊室赶。

在她们到的时候，手术室门已经开了，医生正在和谭则言说话，“我们全面检查过，患者虽然大面积出血，但除了皮外伤外，其余情况良好。脑部遗留重击后轻微的脑震荡，休养几天就好。”

“谢谢医生！”

之后就是护士推着陈舟出来，再推进一间病房，他们也都在旁边跟着，江雪望着病床上合着眼惨白着脸的陈舟，泪水顷刻就涌了出来。

“对了，你们费用谁去交下？”

冷不丁的一声，江雪刚要自掏腰包，司寒就率先开口了，“我来吧。”

谭则言就将视线转向他，就看见他用很是怜惜的目光望着江雪，在拭去她眼角的泪。而江雪，竟然也是抱着他的手，很依赖的样子。

病房中，陈舟一睁开眼，就是他的青梅哭唧唧的脸，他就轻笑了声，旋即“嘶”的一声，扯着脸忍着难捱的痛意。

江雪见他终于醒过来，亮着一双水洗过的澄澈眼睛，惊喜地望着他。

又忍不住瘪了嘴：“陈舟哥哥，你终于醒了。”

谭则言也凑了过来，惊喜道：“舟哥，你总算是醒了！”

他大吁一口气。

陈舟望着他，眼神如刀：“我不是说了别叫她嘛！”

谭则言配合着躲了一下，没好气：“是，你是让我别叫小雪妹妹，但也不知道谁昏迷后满口雪啊雪的！”

他这么一说，陈舟倒是不自在了。

江雪自然是仰着小脸得意地睨他。

在确认陈舟无虞后，谭则言就回去休息了。

病房里只剩下江雪和陈舟。

在江雪问出他怎么会招惹那些人的疑问后，陈舟顷刻哑然了，他该怎么说？说因为妈妈的病而去借下的高利贷？

他沉默不敢言。

见他这副明显有事却瞒着自己，铁打的嘴的作态，江雪怒从心中来，她站了起来，放出狠话：“好，既然你不说，那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看你了！”

她放完狠话，转头就走。

在手即将触上房门时，病床上的人总算开口：“我妈的病你是知道的，不干预会死。可我没有钱，没有钱我只能去借，但是我还不起，他们就找上门了。”

此话一出，江雪的手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借了多少，期限多久？”

“借20万，还25万，日期到今天。”

这句话后，江雪闭上了眼。

“今天这事不会是最后一次，江雪，今后你离我远点。”

他狠声说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而且就这事过后，陈舟知道酒吧不会再留他。

病房里好一阵的安静，就在陈舟以为江雪走了的那刻，她却突然返回跑到病床前，握着他的手，“陈舟哥哥，我会想办法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女孩泪眼之中，言之凿凿。

在出病房后，江雪一眼就看到坐在长椅上小憩的人，即使是在医院的长廊上，他也依旧坐姿挺直。

望着他，女孩眸光闪烁。

旋即缓缓朝他走去，停在他跟前。

在飘满消毒水味的空间里，朝他走进的时候，反而有一种淡雅的柏木气息。

她站在他面前，没有再动，也没叫他。

长久的寂静过后，司寒掀开眼皮时，看到的是女孩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前的身影，走廊尽头的百叶窗飘来的风令她的发丝飘动。

他就皱着眉问：“等很久了？”

她摇了摇头。

他揉了揉眉心，“怎么不叫我？”

“感觉你有点累。”

司寒是个极有时间观念的人，平常这个时候早就就寝了，也就今天，这么晚还在外面。

“你朋友的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

他就点了点头，抬眼时，视线对上那扇病房门时停顿了一秒。随即对着江雪说：“太晚了，先送你回去。”

江雪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跟在他身后。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等车，夜里风要冷些，司寒就移动两步挡在她身前。望着男生挺拔的背影，女孩的眸光转了一转，轻轻握上他的手。

也就在握上他手的那一瞬间，他回过头。也就在他回头的那刻，她踮脚轻轻吻上他的下颚。

“司寒哥哥，生日快乐！”

男生瞬间怔愣在当场，她很快就退开了。在她撒手的那刻，汽笛声在医院大门响起，黑车停在他们面前。

见两人还站着不动，司机就纳闷了，再次鸣笛，喊道：“司寒，你们上车啊。”

还是江雪率先走向车子。

上车之后，车内一片安静。

刘叔想开口说两句话怎么也找不到时机，既然如此，他也就打消了这个考虑。

黑暗中，江雪的手悄悄摸到男生的手，在她的手刚摸上的那一刻，他动了一下，随后就没再动了。

他的手骨节分明的同时也很长，在他的手中，江雪感觉自己的手很小一团。

在那么昏暗的逼仄的环境里，她就玩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