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操场，烈日九十度倾倒——嘭！

“教官！有个女生摔了！”

“她晕倒了！”

“别围着她，散开点，把她扶去树荫底下，拿瓶水。”

尤嫒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有人托住她的脖子拍了拍她的脸。

“教官，她出了好多冷汗，脸和嘴唇死白死白的……是不是中暑了？”

“才第一天上午，就倒这么多。”教官面容冷酷，半蹲下来端详疑似中暑的女生的脸色，“不是装的。你带她去医务室，送去你就回来。”

不等教官完全站起来，在他略微惊诧的注视下，蔡益雅一把将尤嫒公主抱起来，步伐稳健地往操场外走。

隔着眼皮落在视网膜上的光线明暗交替，暴露在阳光下时身体颠簸，一到阴凉处颠簸就消失了，归于平稳。

蔡益雅尽量找有树荫的路走，免得怀里的人被晒到。

睁眼能看清东西了，蓝绿相间的军训服之上是崩起青筋的修长细脖，尤嫒滚了两下咽喉，耳膜的闷胀感有所缓解，她贴在蔡益雅胸前气息奄奄：“……谢谢你，蔡益雅。”

蔡益雅停下把她往上掂了掂，没好气地说：“你太菜了，才两个小时就倒了。中暑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尤嫒还没缓过劲，嘴张开没说出话，蔡益雅耷拉眼睫毛瞅她一眼：“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该提前请假，你说你，逞什么能啊。”

无辜被怼了一通，尤嫒撑着肺里那点稀薄的氧气辩解：“没有不舒服，是饿的。昨晚在宿舍收拾东西弄太晚了，早上差点迟到，只吃了两块巧克力。”

“嚯！”蔡益雅胸腔震动，传进尤嫒耳朵里堪比地震，她阴阳怪气地嘲讽，“那你可真棒。”

尤嫒：“……”

算了，脸埋着装死吧。

医务室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男生女生，女校医闻声回头，看了眼被抱着送来的女生，往角落仅剩的空位一指：“放那吧。什么情况？”

蔡益雅本想把尤嫒直接放到床上，可她推了推自己的胸口说要下来，那力道跟猫挠似的，蔡益雅板着脸放下她，回复校医说：“应该是低血糖。”

先前倒下的人里也有此类症状，校医捞起散在桌上的一支口服葡萄糖，递过去：“喝了吧。”

“谢谢。”尤嫒接过蔡益雅转递的葡萄糖仰头喝光。

“小姑娘力气挺大啊，还能抱……”校医对蔡益雅说，忽然看见她小臂上有血迹，拉住她胳膊看，“你手破了？”

血很少，一抹就掉，皮肤上也没有伤口。

蔡益雅茫然地开始回忆这血怎么来的，站军姿时还没有，之后中途休息、抱尤嫒……她恍然，凑近尤嫒耳朵小声问：“你是不是来月经了？”

尤嫒两眼瞪大几乎忘记呼吸，连嘴里的甜味都变得窘迫——来月经事小，再正常不过了，可蹭到别人手上……

惨淡的两颊腾地升起血色，她双手背过去摸裤子，果不其然摸到一手凉。幸好她没坐床上，不然就弄脏了。

蔡益雅看她那羞赧的样儿就知道了，手掌拢嘴对校医耳语了几句，对方没太惊讶，去抽屉里拿了片卫生巾塞到蔡益雅手里，转脸对红成番茄的尤嫒说：“让她带你去厕所，我给你写请假证明，后面几天你就不用军训了。”

厕所狭小但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尤嫒面如死灰地贴上卫生巾，刚贴好，腰酸腿软等一系列反应就一窝蜂涌了上来。

奇了怪了，没见血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看见之后哪哪都不对劲了。

蔡益雅在门外敲了敲：“证明写好了，我带回去给教官看，你感觉好点的话就回宿舍换衣服吧。”

她转身走出两步，放不下心又回来：“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陪你。”

尤嫒一动小腹抽抽着疼，只好老实蹲着，忍痛说：“我行。你要不再等等，多吹会儿空调。”

蔡益雅的影子飞扬跋扈地映在门上：“姐归心似箭，巴不得在太阳底下强身健体。”

“这傲娇劲还真是与日俱增。”等人走远了，尤嫒撑着冰凉的额头失笑。

尤嫒洗了手出来，发现校医站在外面好像是在等她，她浑身沉赘赘的，慢慢往那边移，校医两步跨到她面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两条红糖姜茶：“回去冲热水喝，能缓解点痛经。平时多吃点，太瘦扛不住的。”

“谢谢。”尤嫒伸手都有点抖，她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饭卡，手缩了回去，“我没带卡，刷不了……能记账吗？”

口罩里发出一声闷响，校医似乎是笑了下，说：“这是我自掏腰包送你的，至于葡萄糖——学校批了预算，军训期间的花销不需要你们学生出钱。”

尤嫒身体没那么冷了，她接下校医的好意，道谢后出了医务室。

八月末，树上的蝉发挥余热齐声高歌，从头到尾只有一句“vivivivivi”的陈词滥调。

尤嫒不怕热，也乐得听蝉叫，觉得挺热闹。她步子迈得又慢又小，迈不动，也怕血崩，就单手撑腰踩着“vivi”的节拍一点一点挪。

前胸后背发了层虚汗，尤嫒捻着衣领扇了扇，眼尾余光瞥见地上有个奔跑的人影，她注视着它，看着它靠近拍了她的影子。

果然是吴恒。

吴恒站定，发梢被汗浸得湿漉漉的，微微皱眉：“刚看见你被一个女生抱走了，没事吧？”

尤嫒没力气摇头，单是说话就很费劲了：“没事，只是肚子饿了。”

“早上没吃吗？”吴恒往前走了走，“食堂里早餐种类挺多的，你明天可以去看看。”

尤嫒看看他又看看后面的操场，疑惑地说：“你往哪走？不军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