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杜熙微竟真被拿捏住了!她朱唇微启,像是要说些什么……
电光石火间,梁颂瑄赶在杜熙微开口前高声道:“不可!”
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厢房内霎时一静。杜熙微愕然抬眸,难以置信地望着梁颂瑄。
梁颂瑄平静地直视着安拂延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安大人,醉花楼决不会重签契书。”
“放肆!”安拂延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跳。他霍然起身,指着梁颂瑄厉喝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岂有你置喙的余地?”
梁颂瑄毫无惧色,语气依旧平稳:“安大人要罢演,请便。醉花楼自有醉花楼的规矩,官府那儿也自有分说。但胁迫之下重签文书,恕难从命。”
她顿了顿,略略扫了眼案上那卷新契书:“况且大人此刻拿出的新契,焉知条款是否与旧契相同?醉花楼可不做糊涂买卖。”
“好!好!好!”安拂延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手指几乎要点到梁颂瑄的鼻尖,“你断我财路坏我大事!如今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你真当我不敢动你?”
安拂延猛地一甩袖,袖风扫落案上一茶盏。“咔嚓”一声,青瓷碎成千万片。
他用阴毒的眼神剜了梁颂瑄一眼,又狠狠瞪着杜熙微,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杜熙微今日你要是大难临头,可全是拜她所赐!那时可休怪我言之不预!”
撂下狠话,安拂延便带着一身煞气冲出厢房。珠帘被猛然掀开,在他身后剧烈晃荡。
满室死寂,唯余珠帘兀自乱撞,似在叩问这危局如何收场。
杜熙微瘫坐椅中,面如金纸,指尖簌簌发抖。
梁颂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默默拾起那被踩得不成样子的契书。
“梁颂瑄……”杜熙微声音有些飘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她慢慢撑起身子,仿佛被惊吓抽走了所有力气。
“好,”杜熙微一步步走到梁颂瑄面前,从唇齿间竭力挤出字来,“很好。”
她冷冷地审视着梁颂瑄,近乎冷酷无情地道:“你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风。既然你替我做了主,”她微微倾身,目光死死攫住梁颂瑄的脸,一字一顿道:“那就替我……揽下这天大的祸事吧。”
梁颂瑄抬眸,沉静地迎上那怨怼的眼。她不言不动,静侯下文。
杜熙微如此反应,早就在梁颂瑄意料之中。这人素来如此:掌中权柄重逾性命,情谊利害轻若微尘。遇事只求自保,推诿塞责乃是本性。此刻不过是撕下亲和假面,露出自私真皮罢了。
见梁颂瑄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杜熙微极其勉强地扯了扯唇角:“假印一事,当初可是你梁颂瑄的主意。如今人也是你得罪的,”
杜熙微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此事因你而起,自然该由你……亲自了结!”
她刻意咬重了“由你”二字,听得人心惊胆跳。
梁颂瑄面上依旧无波无澜,继续听她道:“今日授印宴绝不能出半点差错!若扫了官府的颜面,砸了我醉花楼的招牌……”
杜熙微逼近半步,眼中冷意更甚:“所有的责任,你,一、力、承、担!”
“这是自然,杜娘子安心。”梁颂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仿佛她应承的不过是件寻常差事。
恰在此时门被猛地推开,珠帘又是一阵乱响。
“杜娘子!玉萱姐姐!”玉蔻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她发髻微散,喘息急促:“不、不好了!安班主……安班主带着他手下那群胡姬,全、全走了!眼下……眼下怕是已出大门!”
杜熙微闻言,身形猛地一晃。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忽然抬手指着梁颂瑄厉声道:“此事全权交予她处置!人家自有通天的手段!不必再来烦我!”
说罢,她冷脸拂袖而去。
玉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她手足无措地望着梁颂瑄,问:“玉、玉萱姐姐……眼下该如何是好?就快开宴了……”
梁颂瑄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衣袖,然后才望向六神无主的玉蔻:“玉蔻,宝泉斋的俞掌柜可到了?”
玉蔻一愣,不解梁颂瑄此举意在何为。她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连忙点头:“到了到了!俞掌柜人就在后园水榭那边呢!”
“很好。”梁颂瑄只吐出这两个字,再无赘言。她急急朝门口奔去,伸手拨开那兀自晃荡不休的珠帘。
玉蔻见状慌忙跟上,追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梁颂瑄已行至门口,她没有回头:“走,咱们去见俞子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