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瑄一脚踹开木门,紧贴巷墙疾奔。街上早已没了白日的喧闹,只剩冷风卷着落叶打转。
梁颂瑄身后脚步声杂乱如潮,她不自觉地握紧掌中从库房顺来的横刀。刀柄虽缠着粗麻,但她掌心还是汗涔涔的滑。
忽地一道寒光从左侧劈来,逼得梁颂瑄矮身翻滚。刀刃擦着发髻掠过,削断她一缕碎发。
“人在这儿!”有人高喝道。
领头一人手持弯刀,牛皮靴砸得青石板闷响。梁颂瑄顿住脚步,扬起横刀。刀脊雪亮,映着她紧抿的唇。
更鼓声悠悠,惊起檐下寒鸦。它们扑棱棱飞过窄巷,留下一片寂静。
梁颂瑄不退反进,横刀贴着弯刀内弧滑过去。刀与刀相交刮出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痛。
那人手腕一抖欲绞她兵器,梁颂瑄却突然松手弃刀,揉身撞进对方怀里,左掌如刀劈向他喉骨。
“咔”的一声,弯刀脱手落地。另两人左右包抄,弯刀眼看就要横扫她腰际。
梁颂瑄俯身捞起横刀,顺势滚到墙根避开那致命一击。可她滚得太急没把控好力度,落地时右膝重重磕在石板上。
梁颂瑄咬牙咽下闷哼,接着便用刀尖挑飞墙根堆着的箩筐,烂菜叶劈头盖脸砸向追兵。
一人被菜叶糊了眼睛,踉跄着挥刀乱砍。梁颂瑄顺势而起,刀锋自下而上没入那汉子肋下,血珠溅了她一脸。
那人闷哼一声,手中弯刀哐啷落地。梁颂瑄抽刀旋身,刀刃顺势抹过另一人咽喉,青砖墙霎时一片血红。
剩下三人谨慎地踱步而来。她抹了把脸,喘息着拖刀向那几人走去。
刀锋斜拖过地面,火星迸溅。
铁链当先卷来,梁颂瑄错步侧身,那铁链擦着耳畔钉入砖墙。左侧汉子使双匕首,一招一式直取她咽喉。
梁颂瑄旋身避过,以刀柄猛击其腕骨。那人匕首脱手,她便趁机抬脚踢向刃背,飞刃扎进右侧铁链追兵大腿。
未及那人惨叫,梁颂瑄便已用横刀架住最后那人的鬼头刀。
又是一声刺耳的刀身相撞声。
梁颂瑄突然撤力,鬼头刀收势不及劈空而下。她趁势矮身横扫,刀刃重重劈向对方大腿。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腌菜卤水泼了一地。
血腥弥漫。远处传来一阵犬吠,脚步声如潮水涌来。梁颂瑄喘息未定,却又瞧见数十人正朝她奔来。
不能再缠斗下去了!
梁颂瑄心头一紧,扔了横刀拾起匕首。她攥紧刀柄往暗处退,一边想着法子赶紧离开。
鼓楼传来几声悠长的梆子声,已是一更天了。
梁颂瑄拐进一处窄巷,连冷汗浸透中衣都浑然不觉。远处马蹄声渐近,巷尾拐角闪过一抹银甲。
是个落单的巡夜兵!梁颂瑄眼睛一亮,她的机会来了!
暮色四合,蝉鸣渐歇。粉墙黛瓦早被染成一片茜色,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梁颂瑄屏息静气地贴着墙根挪步。那巡夜兵下了马给手中灯笼添油,懒懒地打哈欠,完全没留心身后的动静。
梁颂瑄如鬼魅般贴至马侧,手刀干净利落地劈向那人后颈。刹那间,巡夜兵似有所察觉,猛然回头——
可惜已经晚了。
士兵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梁颂瑄将人藏在墙角木箱的阴影里,随即翻身上马。她扯下沾了血的外袍往地上一扔,又摘了鞍上市坊监的铜牌远远抛入阴沟里。
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梁颂瑄狠狠一夹马腹,扬鞭朝着西市出口奔去。
长街灯火渐盛,梁颂瑄伏低着身子控缰疾行。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忽远忽近,一刻不曾停歇。
梁颂瑄不免有些烦躁:这些人怎么这么难缠!
她纵马疾驰行至永兴坊坊门,发觉前方竟有一队市坊监拦路盘查。
“下马!”领头胥吏高举灯笼,目光扫过她衣摆血渍,“怎么逗留这么久?还有你这血是怎么回事?”
梁颂瑄勒住缰绳,马儿引颈长嘶。她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悄无声息塞入胥吏掌心:“方才撞见野狗争食相斗,溅了些脏血。官爷可否行个方便?”
那胥吏掂了掂银子,眯眼打量她:“小娘子独行……”
“妾身不是不知市坊规矩,”她掩面而泣,“只是家中老母急病,赶着去西市抓药。这才误了时辰,求官爷体恤。”
胥吏正要开口,后方陡然传来追兵呼喊声。梁颂瑄猛提缰绳,马儿扬蹄翻越过栅栏。
胥吏们惊呼躲闪,而梁颂瑄已消失于滚滚烟尘之中。
那胥吏刚扶正被撞歪的幞头,又听见一阵如闷雷卷地的马蹄声。
数名黑衣人旋风而至,那领头人扬鞭厉喝道:“速开闸门!”
胥吏攥紧碎银,梗着脖子道:“今日早已闭市,你们为何在此逗留?”
一块令牌擦着胥吏耳畔钉入木柱,尾端红缨在暮风中颤动。他拔下令牌一看,惊得手指一哆嗦。
“大、大人恕罪!”胥吏膝盖发软,慌慌张张去解栅栏铜锁。后头年轻巡丁还要争辩,被他反手拍了一巴掌:“不长眼的东西!这是孙节度的人!”
黑衣人们纵马过闸,马蹄声裹着烟尘远去。年轻巡丁揉着脑袋嘟囔:“张大人,方才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