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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特别篇~黑曜之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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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盛典的狂欢余热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之后的数个月里,盛大的尼罗河巡游盛景,使回味的民众啧啧称奇:“……船身包裹金箔,船帆上绣着金色的荷鲁斯之眼,数十把金色的船桨入水,激起一道道水花……大船行至尼罗河中央,投下无数香料、面包、啤酒……河水吞没祭品,伟大的尼罗河之神受了供奉,赐福了黑土地!”

说书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听说了吗?对外打仗的军队再次获胜了,作坊和手艺人重新有了收入,因虫灾荒了田的佃农吃上了面包,挤在城外的流民被送往绿洲开垦……新法老上位后的一系列政策,令众人预见到了一个新王朝的开始。

……

底比斯皇宫。

宴会已经就绪,侍从们端来的各类烤肉、菜肴、面包和美酒堆积如山;乐师们奏起琴弦,优美动听地乐曲中,舞姬扭动腰肢,饰物叮当作响——金碧辉煌的一切都彰显了王权的尊贵。

阿米尼娅穿着轻便的礼服,坐在宴席主位。自从加冕之后,她不再需要跪拜任何人,而是所有人跪拜她,与她的丈夫——法老荷伦希布端坐于宽大的黄金椅之中,正想对妻子说几句亲昵话,又碍于书记官刷刷提笔的声响,面上显出一丝无奈。夫妻俩默契地对视,在这场正式的王宫宴会中,法老举杯祝酒,群臣赞赏恭维,才是最应该被记录下来的事。

往来的贵族觐见不断,日头从中天落到了尼罗河西岸。

阿米尼娅默默端起酒杯,轻啜一口,清澈而微绿的甜酒,带着花的芬芳,是她喜爱的三角洲葡萄园的特酿珍藏——曾经的难得之物,现已成了王室专供——是了,任何她喜欢的,想要的事物,都会轻而易举地出现在王宫中,且不受时间,气候,地点的影响。与之对应的还有来自丈夫的盛宠,比如刚刚,法老下令以整个矿区的宝石妆点她寝宫的墙面——王权之上,一切放纵,满足和掠夺都理所当然,而这份权力的滋味,也与铺天盖地的盛赞,和神灵血统的荣耀息息相关。

阿米尼娅克制着自己,不要过度膨胀,亦告诫自己不能肆意地评论,只因为简单的一句话语,就可能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后果。

宫宴远比预想中的枯燥,人人喝酒作乐,却又暗自操演着面具。所幸,荷伦希布的雷霆性子,容不得含糊其辞,朝臣们必须卖力干活做出绩效,才能获得说话的底气——而各种“前朝先例”,也随着改朝换代一并抹去,政治措施涵盖了方方面面……当然这一切,与后宫的关系不大。

见王后情绪不展,吉娜和蒙雅两人小声说起了白天的见闻,神色却不若从前那般轻松自在,在这座奢华璀璨的宫殿中,每个人都有了自己亦应该扮演的角色。而对于阿米尼娅而言,地位的变化,更多的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王冠的重量,珠宝的束缚,仪式的繁复,都压在肩上,垂坠于心里。

“困乏了吗,不如先回去歇息?”

荷伦希布的宽慰让妻子回过神,阿米尼娅想了想,早上起得很早,皇家美容耗费时间:泡驴奶浴,用沾满香油的纱布敷脖颈,用玫瑰薰衣草的花蜜滋养皮肤,用芦荟和来自蓬特的长生香膏涂抹关节,又有侍女按摩许久……一番梳妆后,按照皇家礼仪授课,接着是每日的阅读书写,然后召见宫殿管事问话,再之后陪同法老接见朝臣,官员及其家眷,一直到如今宫宴。确实是累了。

“那你呢?”

“宴会结束还需要处理一些事,你先睡,我今夜就不过去了。”

夫妻二人依旧保持着同寝的习惯,不过法老的寝宫比起王后的寝宫,距处理政务的偏殿更近,偶尔忙碌之时,荷伦希布就回自己的寝宫休息,不吵她的睡眠。

阿米尼娅点点头,依照礼节准备告退,却接到了来自后宫的传讯:

“王太后请王后过去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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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在前方引路,侍女成群跟在身后,王后的仪仗蜿蜒地进入后宫。

这些年,阿米尼娅时常行走于这条通往王太后宫殿的庭廊,从首次前来时的惶惶不安,到如今的娴静自若,她的身份品阶层层递增,几乎可以称得上传奇——然而这后宫却依旧在王太后的掌握中。

阿米尼娅见到王太后奈菲尔提提时,对方身着华服,头戴金蛇蓝冠端坐于王座。她已年过四旬,因保养得宜,面容轮廓依旧精致,宫廷雕塑家正忙着为其制作雕像,周围很安静。听见阿米尼娅进来的脚步声,她瞥了一眼:“王后,你来了。”

“王太后。”阿米尼娅恭敬地行礼。

“特特莫斯,你是宫廷第一的雕塑家,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王太后吩咐一番,命侍女奉上无花果与蜂蜜酒,又赐了座。

阿米尼娅微微俯身,靠坐入椅,“不知道王太后叫我前来,是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法老和王后加冕不久,该让工坊制作一批新的起居用品,要是有喜欢的花样图案就让玛瓦(皇宫总管)去办……对了,阿蒙第一先知今日和我说起祭祀节庆在即,法老却将献给神灵的粮食减了一半——难道农夫都派出去打仗,没人管收成了吗?”

“农夫怎会去打仗呢!”阿米尼娅笑了笑,“听法老说,今年洪灾严重,下埃及的粮仓不足以供给军队,这才征调些许,待周转过来就补回给阿蒙神庙。”

“再怎么也不该动调用神庙的产业,神灵的贡品才是最重要的。”王太后见阿米尼娅一如既往的恭敬,稍稍满意了些,于是换了个话题,“我听说,迦南指挥作战的将军更换了人选?新上任的拉姆瑟斯将军还未有什么头衔,可见连年征战未见赫梯伤到元气,反倒是我们的将士身心俱疲,几名老将颇有些意见。”

“您也知道,法老的秉性从来说一不二,他一直想复辟曾经的领土,只要能赢做什么都甘愿——倒是调换人选的事,我也不知缘故。”阿米尼娅的回答滴水不漏,心底暗自警惕,无论王太后说什么,自己都不能越过荷伦希布答应下来。

“原是如此。”王太后似乎不在意,“以前丢掉的领土,再想回来怕是困难,若不是赫梯王近期身体不适,这样的好机会……欸,也难怪法老极为关注!也罢,我会派人去劝说一番的。”

阿米尼娅感到疑惑,“赫梯王近期身体不适?我记得对方好像还年轻。”

“年轻也不是什么万能的灵药。”王太后冷笑一声,见阿米尼娅茫然不似假装,微微错愕,“你这个做王后的,怎么连此事都不知?身边的亲信何用?总不能一辈子仰仗丈夫的权势吧?”

此话暗藏锋芒,阿米尼娅低头详装不知。

王太后奈菲尔提提看向阿米尼娅,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丝阿肯娜媚的影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也说不清是怀念,遗憾,还是其他什么——而她自己,从米坦尼公主到埃及王太后,经历了那么多次改朝换代,依旧保持着优雅与智慧,自然拥有比常人更能面对残酷的能力。

这位后宫之主带着一丝嘲讽,感叹道:“我的妹妹,你很幸运,荷伦希布重视你,但宠爱会被时间抹去,只有杰出的政绩,神血的尊贵,和权利与地位才会长久地印刻在石壁上供后人瞻仰——就像哈特谢普苏特的祭庙,并非是她作为公主或是王后才得以建造,而是因为她成为了埃及的女法老,掌握了至尊的王权!”奈菲尔提提顿了顿,“曾经,我也想这样效仿……”

沉默,又沉默。

阿米尼娅没料到王太后会如此肆意,但她还是平静地回应:“您知道,我没有这样的野心,时间的洪流,会如尼罗河汛期的潮水一般,将一切都磨灭,也许什么都不会留下。”

“你这话,倒像是贝斯特神庙的老圣女会说的!”王太后嘲弄地笑着,眼中却透露出执权者的锐利,“我的妹妹,目光可不能狭隘,再过五年,十年……想想看吧,没有故乡,没有丈夫,没有孩子,什么都没有的你,若不以权力傍身,终老都难了!如今属于我的,将来未必会属于你……”

只听她的声音愈发柔和,“我并不是要你与法老离心,但你要明白,男人的雄心从来不会只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学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我是同族的姐妹。在这宫里,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血脉相连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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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群星返回寝宫,跳跃的烛火曳曳地烧着,竭力将主殿照亮。

阿米尼娅在贴身侍女服侍下洗漱一番,发辫散开,换上新衣,整个人松松懒懒地正要往榻上倒——却被门口忽然闪进来的人影吓得一激灵,差点儿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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