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再次睁开了眼,换了种语调道:“既然良大哥不想跟我谈信任……那我们就公事公办。”
良子一愣,而秦国恩也是想说些什么,却梗在嗓子里。
她问道:“刘顺自刘老族长死后,平时可有寄银子回家?”
良子抬眼看着她回道:“有过一两次。”
她又问:“可是托什么人来送的?”
良子答道:“钱财向来是由他自己送来的。”
华计然沉吟片刻,再问:“刘顺平日里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
良子本想如方才一般,直接回答她,可是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皱起眉头。许久,才冷冷地看着她:“大人直接问刘顺不更快吗?”
良子自嘲道:“一百两,在枣庄算是一大笔钱,可在各位大人眼里不过是一套首饰,几件衣服,几壶好酒罢了,又何必有劳太守大人亲临过问?”
良子红着眼,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顺子是最听家里话的,他此番出去就是为了挣他母亲的看病钱,偏偏自己没回来,托人带过来,我想他怕是卷入了什么案子,抽不开身。而大人,你们是昭州最大的官,却说是来替他问这笔钱的下落。”
他哽咽道:“那么敢问大人,刘顺何在?”
华计然沉默,而一旁的秦国恩更是背过身去。
良子看着秦国恩的动作,苦涩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用颤抖的声线问道:“他还……活着吗……”
华计然垂下眼帘,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陈述道:“刘顺……被人毒杀在牢里了……”
良子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被扼住喉咙,摇着头跪坐在地上,哑着嗓子重复着几个字:“怎么活啊……你们让人怎么活啊……刘阿婆怎么活下去啊……”
良子的话,是人世间最凄凉的叩问。
天高地袤,竟不曾给他们一条活路。
华计然垂眸不语。
还没等华计然想好如何开口安抚良子,一名银甲卫闯了进来,他瞥了眼良子,凑到秦国恩身边耳语了片刻,便迅速退了出去。
秦国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掠过跪倒在地的良子,快步走向榻前,俯身向榻上的华计然低声回禀道:“大人,如您所料,黑蛇出洞了。”
华计然眼神幽暗,轻声嘱咐道:“让众人注意隐藏身形,埋伏在附近。”
秦国恩领命退了出去,临行前瞥了眼良子,却紧抿双唇未曾言语。
屋内只剩下华计然和良子二人。
华计然开口道:“良大哥,你和刘阿婆先躲在屋内,这两日不要出门,我已经嘱咐人守在附近,干粮他们会分发给你们的。 ”
她突如其来的话让良子僵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她。
华计然凝视着他,那双因病弱而更显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勘破人心。
“之所以银甲卫来枣庄戒备着,是因为茂别县令李成欢派人来暗杀本官。谋害上官,”华计然嘴角上扬,轻飘飘地说道,“是死罪。”
良子嘴角抽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华计然顿了片刻,将良子的反应尽收眼底:“枣庄的虫灾是怎么回事,刘族长又是如何下狱,想必良大哥心里也定有几分盘算。”
良子垂眸,并未答话。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
清风拂来,似乎是慢慢吹开了枣庄上空的阴霾,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