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青在棺里满怀期待地等了半天,最后等来了一连串绝望的“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红木棺的那一刻,外卖小哥的内心便只剩恐惧,拔腿就要跑。
棺内的拂青听到动静有些急了,忙道:“喂!你别跑啊!你跑了我怎么办!你…你要是敢跑我就给你差评!千字差评!!”
听到这话,已经跑到婚房门口的小哥硬是折返回到了木门前。
他从门框边探出头,双手合十对着屋内那口红木棺拜了三拜,颤抖着声音道:“鬼哥啊,我我…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与你无冤无仇,你…您看在我接了您单的份上大鬼有大量,千万别缠上我啊!”
棺里的拂青闻言“唔”了一声,缓声道:“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啊…啊?”小哥一愣,心说现在的鬼素质都这么高了吗?
“没…没关系。”小哥从门框边探出身跨过木门,因为刚才那句突然的道歉,他心里的恐惧淡了不少,连带着看这口棺材也顺眼了许多,“那个…外卖是您点的吧?我冒昧问一句,您都已经……还能吃活人的食物吗?”
“死了的当然不能,但活的可以呀。”拂青拍拍棺盖,说出了点外卖的真实目的,“能麻烦你过来帮我把这个推开吗,谢谢!”
“……………………”
扑通——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口棺材,但拂青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膝盖着地的声音。
真出息。
拂青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安慰他道:“你别怕,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只是想麻烦你帮我打开这口棺材。这样,你帮我开棺,我给你写好评,百字好评怎么样?”
一听有好评,小哥顿时蠢蠢欲动:“真…真的?”
“真的,我拿我编制发誓,我从不骗人的。”
“那那…那好吧……我试试。”
小哥三进一退缓缓挪到棺边,开始打量起这口看着就死沉死沉的木棺,心想这样的棺材凭一个人肯定是推不开的,要是没推开的话,里面那鬼兄会不会一怒之下弄死他?
怀着这样的想法,小哥小心翼翼把手放到了棺盖上,刚想组织语言给里头的鬼兄打个预防针说他可能打不开,哪知这看着死沉死沉的木棺真正上手竟然跟纸箱子一样轻,他手随便一推就开了条缝出来。
一阵摩擦声响起,在棺里憋了半天的拂青根本等不及小哥把棺盖全部推开,就自己伸手扒住棺盖从棺里坐了起来。
“……”
“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在看见一只惨白的手从棺里伸出的那一刻时,小哥还是忍不住留下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后拔腿就跑,慌乱之下还把手机丢了出去。
奋力坐起来刚想说谢谢的拂青就这么白得了一部手机。
“喂——”拂青拿起小哥的手机挥了挥,“你把你的命根子忘记了——”
没了屏幕和棺材阻碍,那个声音听起来居然没有那么诡异了。
甚至还有点好听……
小哥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小哥看清了棺材里那“人”的身影,从头到尾就一个字:白。
头发是白的,衣服是白的,皮肤也是白的……跟外头的雪一样白,没有一丝血色。
嗯,教科书级别的诈尸。
小哥心想着,腿一软,又跪了。
拂青见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欸你怎么又跪了?好歹是地球目前食物链顶端的种族,能不能有点出息?”
拂青一边说一边跨出棺材,然而五年没用腿脚实在不听使唤,两只脚都落地后,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扑通”一声后,拂青双膝跪地双手撑地,与外卖小哥面面相跪。
小哥看着这一人一鬼互跪的一幕,又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墙上褪色的“囍”字,忽然觉得心里凉嗖嗖的。
“那个……”小哥默默递上手里的外卖,试图缓解尴尬,“您的外卖。”
“多谢。”拂青保持着微笑,以强硬的手段把自己掰成了盘腿而坐的姿势,随即接过外卖打开,递了一双筷子给小哥,“你也来点?”
小哥不敢拒绝,强颜欢笑着接过了筷子:“谢…谢谢……”
“不客气。”拂青摆手一笑,“这么偏的地方,又下着雪,你还愿意接我的单,我理应谢你才是。”
“是是…呃不…不是…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您不用那么客气的。”小哥抹了把汗说,“那个…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我能走了吗?”
豪宅是废弃婚房,婚房里有棺材,棺材里有个诈尸的男鬼,这套组合拳下来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他只是个送外卖的,可不想参与什么三生三世虐恋情深的惊悚狗血故事。
“不行。”拂青打开包装盒,淡定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说,“你已经走不掉啦。”
小哥背后一凉:“为…为什么?”
拂青不语,只是抬起头笑着看他,手电筒的亮光刚好似照在他的左眼上,仿佛给他的眼睛渡上了一层金。
与拂青对视上的那一刻,小哥整个人都呆住了。
拂青眨了眨眼,问:“名字?”
“……顾冕。”
“生时?”
“2000年4月4号早上4点06分。”
拂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略惊道:“哇哦,好一个要死不活的命格。”
顾冕骤然回神,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连忙后退数步,警惕道:“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拂青嘎吱嘎吱咬着骨头说,“问问你的名字,顺便刨刨你的底而已。”
“你……”顾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拂青面无表情咽下嚼碎的骨头,不再装优雅,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菜一汤后拍拍手介绍道:“我名唤拂青,生于深海人鱼一族,七千万年前承天命成为海境第三代境主,稳东方灵能运转平衡,乃货真价实的天命之人。”
顾冕眨巴眨巴眼,显然没听懂,但还是配合地“哇”了一声:“好厉害哇。”
拂青学着他的语气说:“好敷衍哇。”
顾冕无奈摊手。破罐子破摔道:“因为我听不懂哇。”
“……你赢了哇。”
顾冕满怀期待问:“那我能走了吗?”
拂青笑着摇头:“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看上你啦。”
……
一片寂静。
忽然,顾冕余光瞥见墙上贴着的“囍”字亮了一下。
紧接着窗外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拂青就已经摇摇晃晃走过来“挂”到了他身上。
即便隔着好几层衣料,顾冕依旧感到了一阵寒意:“我靠好冷…你挂我身上干嘛?!”
拂青没解释,只催促道:“快点跑啦,再不跑我俩就得同棺而葬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顾冕听完却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他不再多问,背起拂青就往外跑,眨眼间便跑到了楼梯口。
望着底下一片狼藉的客厅,拂青也不由一愣。就是这一愣的功夫,顾冕直接背着他冲下楼梯来到了大门前。
与此同时大门打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冲入屋中,扑了两人一脸的寒气。
拂青抹了把脸,后知后觉惊道:“小冕你怎么能从大门跑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因为我只知道这一个门啊。”顾冕满脸无奈,“还有你能不能别像我那一天发疯八百回的前老板一样叫我?实不相瞒我离职五年了,听到‘小冕’这两个字还是会有应激反应,那简直……”
话说一半,顾冕倏然没了声。
他那一天发癫八百回的前老板此时此刻正站在门口,一手撑伞一手插兜,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
虽然已经离职五年了,但当顾冕对上那双眼睛时,还是会忍不住犯怵。
曾经挨骂的经验告诉他,他前老板现在非常不爽,随时都有可能炸。
顾冕想给拂青打个预防针,扭头却见对方已经从他背上下来了,此刻正一手扶着他的肩,用同样的眼神盯着门口的男人。
寒风呼啸,男人收伞缓步走进屋内,在距离两人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好半天才开口道:“拂青……”
拂青冲谢望峥微微笑了笑。
谢望峥不由自主握紧伞柄,仍是一脸不敢置信:“你…你活了?你真的活了?”
“是呀,我活了。”拂青逐渐敛去笑意,“所以五年前的账,我们该算算了。”
说罢,拂青伸手掰过目瞪口呆的顾冕,贴上了他的额头。
顾冕只觉得额间一凉,就见刚才扶着他肩膀都站得勉勉强强的拂青瞬间如利箭般窜出,抓过门口那人的衣领就是一拳!
一声巨响后,本就一片狼藉的客厅彻底成了一堆废墟。
这一拳下来,不止顾冕,就连拂青自己都有些惊讶。
这小子虽然命烂,但天赋居然意外得惊人,如果引他走上那条路,也许过个几百年就能接替他的位置了……
漫长的工作忽然有望到头,拂青顿时愉悦了起来。他不再继续纠缠,而是挥手召来一柄长弓,拉动弓弦,一支冰箭凭空而现。
拂青将箭头对准了废墟中的谢望峥,平静道:“谢望峥,五年前你负我杀我,如今我还你一箭,来抵当年的穿心杀身之仇,我们之间…便算两清了。”
一言毕,箭离弦。
一箭穿心,恩仇皆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