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市终于下雪了。
作为一座标准的北方城市,宁市近五年来却没有再下过一场雪,全国的气象专家凑在一块开了三天三夜研讨会,嘴皮子都吵烂了也没对宁市“城外积雪三尺深,城内不见雪花飘”的诡异现象给出一个科学合理的解释。
科学解释不清的时候,人们往往就会去相信玄学。
于是这晚,宁市五年再逢雪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排名第一的热搜词条是:『天神开恩!宁市不下雪的魔咒终于破了!!』
……
不,天神这会儿正忙着给自己开棺,没空对众生开恩。
砰——
砰——
拂青艰难地拍着棺盖,刚复活的身体还十分僵硬难以发力,因此拍了半天,棺盖都纹丝不动。
“……呵。”拂青冷笑一声,知难而退了。
他一卸力,两条胳膊就不受控地往下坠去,好在身下有厚实的被褥,才不至于让他目前这两条又硬又脆的胳膊当场“咔嚓”断成两截。
丢脸。
拂青闭上眼心想,狗屁的天命之人神通无限,到头来连个破棺材都打不开!
相传在天地诞生之初,世间一片混沌,后来随着天地分离,混沌之力慢慢分化成了各种灵能,即世间的山川湖海,一草一木。
各种灵能以特定的运转路线构成了天地间的平衡,但随着时间推移,某些地方的灵能逐渐出现了滞涩现象。
俗称堵了。
天命之人便因此而生,他们负责疏通滞涩的灵能,以保证灵能正常运转,继而维持天地平衡。
拂青就是其中活得最久的天命之人,堪称生物圈活化石。因为活得实在太久,后人也夸张地称他为“天神”。
当然传说很牛逼现实很打脸,活了几千万年的“天神”刚彻彻底底死过一回不说,好不容易活了,还被塞在棺材里出不去。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这棺材空间还不小,以他的体型在里面甚至能打两个滚。
拂青拖动着僵硬的身体艰难翻了个身,想着多活动几下快点重新适应身体,然而刚一翻身,他就感觉硌到了一件硬物。
“欸?”拂青心生好奇,随即努力活动胳膊将那东西从背下拿出。
看着这个曾经他所痴迷的铁盒子,拂青不由吃了一惊,这种一天一次的消耗品拿来做陪葬品,哪个蠢材想的?不怕里面的人看到手机没电后气得诈尸?
这么想着,拂青不禁摁了下开关键,令他惊讶的是这部手机不仅在开机状态,而且还是满电!
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年月日和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拂青光速熄屏,并把手机被发配去了棺材角落。
虽然手机被发配走了,但他已经无法冷静了。
五年……居然已经过去五年了!
拂青捂着刚恢复跳动不久的心脏,回想起了五年前被那人一戟穿心时的情形。
“拂青,你杀我父亲,你就该去死!”
“我没有!望峥你听我解……”
噗嗤——
不等拂青开口解释,那柄由他亲手打造赠予爱人的三叉戟便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几千万年来唯一动心之人的手里。
真心喂狗这四个字拂青现在算是明白了,可他不明白,既然自己的真心已经喂了狗,为什么狗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拂青连续翻了两个身,翻到了手机被发配的角落。他再次摁开手机,看着锁屏壁纸上半裸的男人,片刻后上滑输入密码,打开了手机。
狗居然没有改密码?
拂青顿时心生疑惑,手机上的东西与五年前一模一样,在他死后,这部手机就再没有一张新的照片和一条新的消息,一切都被定格在了五年前。
狗连他都能杀,居然没有处理掉这部手机来泄愤?
拂青带着一头雾水查看各大软件,虽然消息照片都被定格在了五年前,但社交平台是实时更新的。当看着热搜上宁市时隔五年终于降雪的词条时,一阵心虚感不禁从拂青心底溢出。
五年前死的时候光顾着跟狗置气去了,竟疏忽了本职工作。
万幸只是天气出了点小问题,没弄出什么山崩地裂海啸地震,不然他再死一万次都不够向天地的谢罪的。
当然现在的情况也得尽快处理,否则回去得被笑话死……本来心血来潮上岸谈恋爱死一次就够丢脸的了。
想到这儿,拂青打开定位,想看看自己现在在哪儿。可当他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后,心却猛地沉了一截。
不是墓园,不是荒郊野岭,居然是他跟狗五年前的婚……
“呸,死都死五年了,还惦记那场婚礼做什么。”拂青摇了摇头,果断打开外卖软件,“诈尸跑路要紧!”
十分钟后,某团的一外卖小哥驱车停在了一栋豪宅前。
看着眼前这座他送一辈子外卖都未必能凑齐首付的豪宅,小哥不禁陷入了沉思:哪家的小说霸总会在三更半夜点拼好饭??
带着满满的疑惑,小哥打通了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霸总电话:“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是给您直接放门口吗?”
“不不,麻烦你……”对面忽然一顿,话音急转直下,从请求变成了命令,“不,你送进来。”
“送进来?”外卖小哥默默瞥了眼豪华的院门,“可是这门……”
没等他把话说完,对方又道:“院门密码123456,大门密码654321,辛苦。”
“……”这霸总……居然还挺平易近人的。
“好…好的。”小哥按他说的输入密码,进了院门。
院中一片寂静,一点亮光都没有,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电话还没有挂断,小哥走进院子环视一圈,不禁咽了咽口水:“哥…你这地址是不是填错了?这A区1栋一点亮光都没有,看着完全不像有人住啊。”
电话那头的人“嘶”了一声,沉默好半天才道:“那你看看院子里有没有棵树,树上挂着两根红线。”
小哥不明所以,但还是按要求打开手机手电筒在院子里找了大半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棵挂着红线的树。
两根红线挂在积满雪的树枝上随风飘扬,时而会纠缠到一起,但很快又会被风雪打散,如此反复。
明明是浪漫的象征,小哥却莫名觉得有些凄凉。他盯着这两根红线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有,有红线。”
说完又是好一阵沉默,对方才缓缓道:“嗯,那没走错,开门进来吧。”
“?”说实话小哥已经有些怕了,但更怕不按对方要求来对方给他差评,纠结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小哥不禁打了个寒噤,心想这室内的温度怎么感觉比室外还低?
他小心翼翼走进屋内,刚走没几步,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被风吹上了。
小哥当场被吓得一激灵,他手忙脚乱举起手机,手电筒的亮光给了他些许安慰,可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那点安慰顿时烟消云散。
客厅里布置得十分喜庆,墙上贴着一排“囍”字,不过因为时间太长已经褪了色,变得半红半白。桌上的果盘被打翻在地,各种喜糖撒得满地都是,小哥好奇捡了一块,发现沾了一手的灰。
这得有几年没打扫了?
这鬼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如果没有人住,那么电话那头的人……
不等小哥继续往下想,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催促声:“喂?你进来了吗?”
小哥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努力平复好心情,回话道:“进…进来了,可这屋里乱糟糟的都是灰,看着像好几年都没人住的样子,哥啊,你…您确定没填错地址?”
“好几年都没人住的样子?”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居然比他还惊讶,“下面…没有人吗?”
小哥内心怒骂:尼玛这不是你家吗下面有没有人你自己不知道?!
“嗯…是的。”小哥努力平复好心情说,“一楼没有人,那…外卖我就给您放客厅的桌子上了?”
此时此刻小哥只希望听到一句“好的”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可等了半天,却等来了一句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你送上来”。
小哥顿时感到一阵窒息,他想拒绝,然而这时手机传来提示音,提示他收到打赏100元。
“辛苦。”
小哥立马满血复活:“谢谢哥!不辛苦不辛苦!您稍等,我马上来!”
说完小哥就提着外卖朝楼上走,有了金钱鼓励,他的胆子顿时大了许多。
大不了就是撞鬼,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只无冤无仇的鬼还能要他一个过路人的命不成?
一楼到处都是新婚装饰,甚至在楼梯口还有礼炮碎屑,可一踏上二楼,所有的喜庆感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诡异的死寂。明明只隔了十几阶楼梯,却仿佛两个世界。
但相比于一楼,二楼要干净许多,不至于给人一种荒废多年的感觉。
这霸总什么毛病,只住二楼不住一楼?
带着疑惑,小哥缓步走到离楼梯口最近的一个房间前,他试着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动静:“我听到你啦!快过来吧!”
“!!”小哥被这声音又吓了一激灵,先前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虽然略显沙哑,可听着十分沉稳,气质总体符合他认知里的小说霸总。
但刚才那句话不仅多了不符合霸总气质的语气词,就连语气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像刚才的正常感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骗他进来,眼下这个才是本色!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你往里走,推开最里面的那间房门,我就在里面。”
“你你…你就不能自己出来拿一下吗!”小哥忍无可忍,“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笑嘻嘻道:“是人是鬼你进来看一下不就知道啦,别让我等太久,不然给你差评了。”
那边话音一落,这边小哥的腿就开始不受控往前走,很快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刚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小哥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房间的布置明显是婚房,然而被扯掉的红绸和侧翻在地的烛台无一不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怎样凶狠的发泄,本该有的恩爱半分都看不出来。
那股刺鼻的酒味自落灰婚床下堆积的酒瓶传出,小哥走近一看,发现酒瓶碎片下还有一滩没干的酒水,看上去像刚摔碎不久。
整座豪宅里最有活人感的大抵就是这些碎酒瓶了吧。
不过都走到婚房了,怎么还是没看见人?
小哥不敢再往下细想,刚准备悄悄放下外卖离开,忽然听见一阵“咚咚”声,顺着声源望去,小哥竟发现柜子旁边还有一扇门。
声音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好奇心在这一刻忽然战胜恐惧,小哥小心翼翼走上前,纠结片刻后推开了木门。
然而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吓得小哥瘫软在地。
这间房中房里,赫然放着一口贴着“囍”字的红木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