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异常的好，大太阳直射在地里，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地里的玉米大部分已经被机器收过了，只剩下些遗留的玉米

应丁知帅的强烈要求，老爷子只好让他们做收尾工作，把剩下的玉米找找然后收集到编织袋里。

地里遗留的玉米屈指可数，十分钟不到就收完了，祁璟领人绕过梯田去小溪洗手上鞋上的泥土。

半山腰的小土路上，谢回舟外公看着这几个大小伙子，摸摸自己胡须对谢回舟说：“我看你带这么多小伙子，还以为是带一起陪我回来玩来看我的。”

他转头忿忿地说：“是你妈又胡说八道了吧？”

谢回舟在清点剩余的玉米，闻言抬头看见丁知帅几人在溪边用手上残留的水弹着玩，阳光照过去弹出来的水珠都发着金光。

玩得很快乐。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答他外公的话：“嗯，她说你腿摔伤了，还有一半的玉米没收。”

“你妈就是这种性子，无论什么事，到她嘴里就会被夸大。”外公把裤腿撩起来给他看摔得伤，“喏，你妈说的‘摔伤’，这不在这儿嘛。”

谢回舟俯身去看，是一块淤青。

虽然没有于明兰说得那么严重，可是那一块淤青也不小，磕着的时候肯定也痛。

他放下编织袋，转身从树荫下的包里翻出红花油：“晚上我给你按按。揉开了就好了。”

老爷子后退几步：“我不要啊，我受不了那疼啊，我还是慢慢等它自己好吧。”

“按摩好得快。”

老爷子看他靠近几步，往后蹉了蹉步子，生怕自己乖孙碰自己那条腿：“哎哎哎！我又不是从山上滚下来了，没啥大事，就是看着吓人。”

谢回舟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怎么摔的？”

“前些天咱家院子前面那条小路的路灯坏了，我早起去上厕所，太黑了没看见，摔了。”

“上周我和你妈分享这件事呢，话没说完呢，这不孝子就把她老子的电话挂了，然后就发短信说你会回来帮忙。”

“虽然不知道你回来帮我什么忙，但我外孙要回来我高兴啊，更别说外孙还给我带了一堆热心肠的小年轻，让我这院里啊…热闹了一番，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话题俨然已经偏离主题，谢回舟没有打断他，只是留意到老爷子最后那一句话。

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谢回舟是在他外婆去世的那一年，和外公一起被于明兰接到冶夕市的。

离开时，他在车的后排座上探头去看这个小村庄。

看着一座座熟悉的山头，溪流，房子在眼前摇摇晃晃缓缓后退，直至消失。

谢回舟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不会再回到这里生活了，不会在夜里想妈妈了，不会当留守儿童了。

心里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明明离开这里的心愿想了很久，可终于实现的那瞬间，谢回舟突然很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外公见他看过来，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祁璟和他讲：“那个孩子和你还真是挺有缘份的。”

“我记得你俩小时候一起玩呢，你妈刚把你送我们这儿时，你内向的像个小女孩，我还愁你这性格以后怎么给自己谈老婆呦，结果某一天，这小孩突然出现在咱家门口，说是你的朋友，从此以后啊，你每天跟着他从山这头跑到山那头。”

“跟屁虫一样，他上树你也上树，他放炮你点火，一天到晚不着家。”

“不过我和你外婆都松了口气，还好有这孩子带着点你，让你在这小地方有个伴。”

谢回舟想起自己和祁璟的第一面，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不打算说话就这么默默听着外公回忆。

“后面我自己一个人回来住，就经常听说这小孩初中三年学校奖学金没断过，还上了县里的高中，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就是被省会的私立学校挖走了。”

“本来以为你们俩应该再也不碰见了，”外公哈哈两声，才接着说，“结果兜兜转转他成了你同桌。”

“这可能就是缘分吧，命里带着。”外公欣赏地看着和丁知帅玩摔跤的祁璟：“你能碰到这个乐观努力的孩子挺幸运的。”

“你平时多关照关照人家，他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能帮就帮。”

谢回舟耸耸肩，暗自想着，我已经在偷偷帮他了。

“这孩子也是命苦，但有这股子拼劲，将来肯定能成大器，你多学学人家啊。”

谢回舟捕捉到关键词：“命苦？”

“对啊。”老人歪头看他，发现谢回舟一脸茫然：“他…”

老爷子卡住了，似乎在斟酌语言，最后他小心翼翼的提问：“你见过他妈么？”

听见这句话的谢回舟怔然在原地，瞳孔放大，好像猜到了什么。

老爷子看他不知道就给他解释，只是声音被压得极低：“他爹妈不是咱们村的人，是从别的村跑到咱们村里安顿下来的。”

“好像是家里不同意他俩在一起，所以远走高飞私奔到咱们这儿。听着是不是怪浪漫的？”外公停顿了下，话锋一转，“可是浪漫是要钱的，结婚以后的柴米油盐也是要钱的。”

“他妈后来还生病了，看病也是要钱的…”

后面的话外公没有说下去，可谢回舟已经懂了。

外公回忆完，从裤兜掏出一百块现金，递给谢回舟：“不说了，你拿着这些钱带着你的小伙伴一起在庙头的小卖部买点吃的什么的，招呼着点，人家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

“尤其是给二蛋多买点，孩子不容易。”

信息量巨大，谢回舟像突然被扔进刚过大雨的森林，潮湿的空气粘得谢回舟思考都变得很慢。

谢回舟无意识攥着那张大钞行走。

等回神，他已经把大钞递给小卖部的老板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