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都被张明槐这一大串话给镇住了,他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那个已经有些乱了阵脚的男人。
菩提看着咬紧牙关,眼眶微红的男人少有的有些感慨。
他还记得张明槐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软软的,白面团子似的,特别可爱。
菩提抬手戳戳张明槐的眉心,小孩子长的也太快了,眨眼就是一个样,几天不见又是一个样,再过一段时间不见,他就长大了。
张明槐被这个熟悉的动作戳的一时微愣,等他回过神时,菩提已经说了一会儿了。
“……虽然他没都没有成功,而且还全部都死了,但是他们的死和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没有多大关系。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其他的原因才陨落的。”
张明槐看向菩提,正巧菩提也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撞,张明槐十分淡定的移开视线。
菩提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走神了全程,微微叹了口气,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浓缩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他们都不是因为想干这么个逆天的事情才死的,他们都是因为其他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才死的。所以我们只要好好护住雍和,让他周围不要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剩下的相信他就好了。”
菩提“啪啪啪”的拍着张明槐的肩膀,“要相信雍和,要相信他可以的。”
张明槐看了一眼菩提搭在他肩上的手,又看了一眼努力安慰他的菩提,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半空的雍和,然后收回视线看着菩提认真道:“我当然信他。”
神色真挚,语气认真。菩提面上不显,一副“孩子终于大了,成熟了、稳重了、不乱搞事了”的样子,背地里把警惕拉满,恨不得在张明槐身上贴一个小心思现形器,时时刻刻盯着他又要做什么妖。
不是菩提不信任张明槐,也不是菩提反应过度。只是他照顾了张明槐近千年,被这张不动声色的面瘫脸骗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当然不是说张明槐小时候有多么恶劣,他做的那些事只是单纯的小孩子恶作剧。最多只到在大人脸上画胡子、按手印或者是在背后帖字条。就是用的颜料洗不掉,只能等他自然消退,时长最少半个月。衣服上的更长,因为是印在上面的。
按理,菩提被骗一次可以说一时不察,两次可以推脱一句童心未泯,三次可以归为爱护幼童,但是被骗四五六七八九十次,那就只能归为,傻傻的大人了。
张玺栀他们几个知道的时候东倒西歪,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然后就被菩提一人砸了一个面具,好了,都消停了。
菩提手还搭在张明槐的肩上,他看着那真挚的眼神只想仰天长问:这孩子到底是怎长的啊!!!
没别的,只是这个眼神和他小时候骗人时一模一样,丝毫不带差的。
菩提倒是没有仰天长啸,只是收回搭在张明槐肩上的手单手扶额,顺便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他另一手指向张明槐,“但是雍和这一关我们谁都不能插手。”
张明槐仔细看了一下菩提的手,嗯,有些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其他原因?
菩提转手指向三人的头顶上方,他抬头看了一眼雍和后视线又转向张明槐,移动的眉眼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凌厉:“这是我们能做的极限,只要天劫不降,起码雍和最主要的危机被我们挡住了。其他的,就看“运”是不是站在雍和这边了。”
张明槐沉默的看着菩提,黑沉沉的猫眼中只剩一线瞳孔。
菩提收回手理理袖子,语气随便,“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规矩不是我定的,人也不是我想杀。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着,但是我帮不了雍和,你也帮不了他,所以我只能尽力帮他排除掉我能帮他排除的一切可能会干扰他的因素,我希望我能一直陪着他满宇宙到处浪,我会永远陪着他。”
最后一句话有些怪,但他的意思两人心知肚明。
他低着头,张明槐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他听懂了这段话里隐藏的担忧、害怕、恐惧,除此之外,这段话里还有藏得极深的疯狂与支持。
“你……其实没必要这样。”
张明槐眨了两回眼睛,收成一线的瞳孔又变回平常的样子。虽然冷,但不静。
菩提的动作顿了一下,只一下,很细微的一瞬间。换一个眼力不够好的可能根本看不见。
“我做什么啦?”菩提整理完袖子晃了晃看看效果,收手环胸看向张明槐:“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顺从自己的心,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菩提说的平静,但张明槐知道这种情况下的菩提才是最执拗的,谁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可他还是想努力一下,“你不想见七妙无忧了吗?”
菩提抬首看向雍和,下巴抬起轻点,“雍和会带我去的。”
“那你呢?”菩提歪头看向张明槐,“你的决定呢?”
张明槐没说话,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地心灵浆。他蹲在潭边,单手伸向潭里的液体内,直到整只手都没入,他才轻声道:“我是个不孝子,但我不会放弃雍和。”
他抬手,菩提在张明槐抬手的瞬间,好像看到了一丝染墨掺金的血色。
“哈!”菩提泄出一丝哑笑,“两个傻瓜。”
他吸了一口气,一抹脸,对站在灵浆潭边的张明槐说道:“那你可真不孝顺,明知道你爹死的早,她又是个重情的,还这么选?要美人不要亲妈,又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呐?就不怕她生气?我不一样啊,我孤家寡人呐。”
“妈妈不会生气的,她可能会伤心,但绝对不会生气。她比谁都更明白这种感觉,所以绝对不会干扰我自己的决定。”
张明槐站起来收收袖子,转身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菩提听见张明槐的回答后良久无声。
一天两天,又或者一月两月,两人之间再没有发生过丝毫交谈。
他们并肩而立,无声的看着半空那道盘膝静坐于混元真莲之上的身影。
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久到雍和周身狂乱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一股平和稳定的气息开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