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一样。”过了很久，寝殿内才传来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开门。”烬说道。

“不开。”安格斐涅斯回答。

“我保证我不会生气的。”烬耐着性子道，“你开门。”

“我要睡觉了，吾神。”安格斐涅斯只是道，“您走吧。等我休息好了，我会去找您的。”

怒气忽然上涌，烬几乎被气笑了：“好好好，你不开是吧？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安格斐涅斯？”

“你答应过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会再把我关在门外的！”烬愤怒道，“你忘了你的承诺了吗？！安格斐涅斯！你出来！你跟我当面说清楚啊！”

“……只有这一次。”安格斐涅斯轻轻道，“请您允许我这一次的任性吧，好不好？就这一次……您走吧……”

还在赶他走！ 这个炽天使，简直是全世界第一笨的大笨蛋！！

世界上最笨最笨的大笨蛋天使！！

“好好好。”烬快要被气疯了，他大声地说道，“你最好是离大门远一点！”而后便直接将右手按在了门扉的浮雕上。

因为无法用天神之眼确定安格斐涅斯的位置，烬将力量收束得很克制。随着一声巨响，炽天使长寝宫的大门瞬间被精确爆破成了两半，歪歪斜斜地砸了下来，被烬挥到一边去了。

烬走进了寝殿。

安格斐涅斯并未躲起来，也许是已经意识到了烬的坚持，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的地面上，面前散落了很多空的魔药瓶子。

长发蜿蜒，却不复美丽的金缎模样。头发、瞳孔，与背后交叠的六翼……都是烬最不愿意看见的颜色。

那不是一个炽天使，甚至也不是天使。

而是一个堕天使。

“吾神……”安格斐涅斯不敢抬头，他只是低低地苦笑了一声，“您刚刚说过的不会生气，还作数吗？”

他抬起一只手遮挡着自己的面目：“让您看到我最丑陋的样子了啊……”

“不会！”烬已经猛然抱住了斐奈，“不会的，斐奈。我怎么会生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是否被黑暗浸染，你都是我最最珍贵、最最最喜欢的安格斐涅斯啊！”

安格斐涅斯有些手足无措地被抱着，很快，他也紧紧地抱住了烬，拼命地把头埋在烬的怀里，好像生怕下一秒烬就离他而去。

烬能感受到一些湿润的水迹……是安格斐涅斯在哭泣。天国是个公平的地方，所有的生灵都可以平等地在此争夺自己的荣耀，他们可以在这里拥有名声、财富、地位，但是切记需远离一根红线，那便是堕落。

一旦堕落，天国就只能毫不留情地将堕落者驱逐出去了，无论曾经堕落的理由中有多少苦衷。此后，天国将再不是堕落生灵的家园。堕落生灵唯一能去往的地方，只有哀土荒原。

如此公平且一视同仁地将所有堕落者驱逐出这个国度，也许正是这个国度最不公平的地方。但真正让生灵害怕的，还不只是失去家园——

堕落者，必将为神所厌弃，因而他们也将被称为被厌弃者。从距离烬最近的位置一夕之间跌至人人唾弃的被厌弃者，烬简直不敢想象刚刚那段时间斐奈都是怎么过来的，一定会很难受吧？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可逆转地一点一点堕化，再多珍贵的魔药亦无法拖缓这个进程——

烬心疼地抱着安格斐涅斯，任由斐奈一直在他的怀里哭泣。

……

一直等到斐奈平静下来了，烬才道：“让我检查检查你的情况吧，斐奈。”

“嗯。”安格斐涅斯乖乖地点了点头。

烬先用天神之眼审视了安格斐涅斯身躯的情况——很糟糕。安格斐涅斯的身体几乎成为了恶念之力的汪洋，烬顺便用天神之眼看了看刚刚天国之门发生的事情，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即便是斐奈用出的那道纯正光系的毁灭魔咒也没能消弭多少破灭红光，反而那道红光几乎全部都进入了安格斐涅斯的身体，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极速堕化了安格斐涅斯。

安格斐涅斯眼巴巴地问：“可以被净化吗？”

他想了想，又追问道：“吾神，我不会要跟哀土荒原的那些堕天使一样，去恩惠之雨下受刑吧？我……我可不愿意在地上打滚和惨叫。”

“可以净化的。”烬轻叹道，“虽然不会让你去哀土荒原淋恩惠之雨，但是恐怕不会比恩惠之雨好受多少。你想要在哪里休养，是在这里，还是跟着我去圣殿？”

“还是去圣殿吧。”安格斐涅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毕竟圣殿的后殿几乎没有天使会去，相对来说还是更安全的。

烬斜睨他：“现在知道我的圣殿好了？”

安格斐涅斯求饶道：“您让我顶着这副模样住在您的隔壁，我也不敢嘛！”

烬没再说什么，他抱着安格斐涅斯，一个瞬移直接回到了圣殿的后殿。只是在将安格斐涅斯安置在他惯常居住的侧殿，还是将他安置在烬居住的寝殿的问题上，烬犹豫了。

如果是斐奈平时居住的侧殿的话，以瑟拉可是会每天来侧殿收走斐奈换下的衣服送去清洗的。

烬想了想，最后还是领着安格斐涅斯走进了自己的寝殿。

安格斐涅斯被领到了床上坐下，黑色的长发披散在洁白的床褥上，显得分外明显。堕天使有些不开心地揪了揪，将它扫落至床下。

烬对安格斐涅斯道：“斐奈，你体内的恶念之力有点太多了，你的情况实际上比哀土荒原的堕天使要糟糕得多。如果不是你力量强大，灵魂又有代理人契约守护的话，这种量级的恶念之力本可以直接要了其他天使的命。”

“所以在净化方面，就跟那些堕天使一样，不可能一天就结束，而是需要慢慢来。此外……”烬很无奈地道，“这个过程会很痛。如果你不想因剧痛而失态的话，我有一个办法：我可以令你沉睡，让你在沉睡中慢慢被净化。”

“沉睡啊……”安格斐涅斯的表情变得有些郁闷了，“这个净化的过程需要多久？”

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一个月？一个半月？甚至半年？总而言之，这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那……我还能批改公务吗？”安格斐涅斯问道，“我沉睡了，天国怎么办？”

“还有其他炽天使在，他们应该可以帮忙。”

“不要！”安格斐涅斯急急地阻止道，“我绝对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的这副模样！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堕化了……我…我的名字就不该跟堕化这么污秽的词放在一起！”

“好好好。”烬连忙安抚着忽然炸毛的安格斐涅斯，“你不想让他们知道，那我们就不说。”

安格斐涅斯稍加思索道：“可不可以我只有半天时间沉睡、接受净化，剩余半天时间处理公务呢？”

“你要怎么跟你的副官们配合？”烬摊手道，“你批好的公务，让伊瑟拉从圣殿里送出来给副官？与副官之间的沟通纯靠水晶球？先不说这样是否可行，这么做的话无论是批改公务还是净化恶念之力的进度都会被大大拖慢的。”

安格斐涅斯泄气了：“您说的对。”

烬看着蔫下去的天使，笑了笑道：“你也已经累了。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净化，你好好地睡一觉吧。”

安格斐涅斯被烬按到床上躺下，还有点焦急地道：“可是，天国……”

“别担心，天国会好好的。”烬释放了一颗金色的光球，光球触碰到安格斐涅斯的身体，就慢慢将他包裹了进去，“我会让天国好好的。”

在光球中的天使似乎也听到了烬的话语，他的眉头一松，安然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