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第一重天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了，但在辉天使副雅汀返回第一重天的时候，炽天使但拿叶还是跟着一起来了，并且还用座天使长的专属座驾捎了雅汀一程。

他们在天国之门处分别，辉天使副将要返回行政宫殿，而但拿叶却走下了马车，大跨步迈出了天国的门扉。

他在天国的阶梯上找到了希斯。彼时，希斯正靠坐在重新修建好的天国阶梯上，看着智天使们忙于修复被黑魔法炸得坑坑洼洼的土地。

“晚上好啊，希斯。”但拿叶在希斯的身后站定，“你怎么如此懒散地躺在天国的阶梯上？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炽天使的形象有多么珍贵了。”

“哼，你还是老样子。”希斯从鼻孔里喷出气来，却不得不乖乖地坐直了身体，展现出一种优雅而不失礼仪的姿态，“你不会是专程从第五重天飞过来检查我的礼仪的吧？”

“那倒不是，我还没有那么闲。我是来看以列娅的，不过既然都来了，那就顺便来检查一下战场的情况。”但拿叶用手指在天使巨像的断口处抹了一下，而后摩挲着指腹。他闻到了令人不愉快的气息，那是大量残余的恶念之力，他的指腹渐渐变黑了。

这位向来严正的大审判长甩了甩手，将微末的恶念之力入侵掐死在开头：“看来第一道攻击就落在左侧的天使像上了。你得让智天使们小心点，在收拾这些残局的时候，特别注意一下雕像的残骸。”

“当然咯，不然你以为我坐在这干嘛呢。”希斯懒洋洋地道，“你去以列娅那里看过了？感觉怎么样？”

“还没，不过你在公文里说了，她伤得虽然重，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不是吗？”但拿叶弯下腰，仍在仔细地打量着雕像的断口，甚至拿出了一枚小巧的晶片单镜放在眼睛处辅助观察。

“那是我们运气好！”希斯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以列娅被恶念之力严酷地入侵了，我们第一时间取来了大量的圣水，也召集了很多精通治疗魔法的智天使，然而却对她的伤情于事无补。后来，我们动用了恩惠之雨的雨水来治愈以列娅，几乎把第一重天储备的恩惠之雨给消耗一空！好在当我们向居民发起号召的时候，有很多居民向我们捐献了他们私人收藏的恩惠之雨雨水，我们这才得以稳定住了以列娅的情况。”

“唔。”但拿叶直起身来，暂停了手中的工作，他看着希斯，“你知道以列娅当初接下了天国之门看守者的职位的时候，就承担了一份多么重大的责任的吧？受伤、乃至战死，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如果以列娅会感到害怕的话，她就不会接下这份承诺了。”

“……抱歉，但拿叶。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太好。”希斯有些疲惫地抚额道，“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击退了魔王的普通战斗，甚至驯鹿王、小丑王退去的时候我只感到庆幸，但是等到以列娅被送回宫殿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居然伤得那么重……而我甚至不在第一重天！从第三重天回第一重天那么短的路程，她竟然就……”

希斯忽然愤恨地握拳：“我就该给驯鹿王和小丑王的身上开十个八个洞的！”

“十个洞，八个洞……”但拿叶无奈道，“想要把魔王打成筛子可还有点难度呢。现在就连恶念之力都出现在战场上了，我们面临的压力会越来越严酷。别忘了，黑魔法拴着的枷锁已经被解除，然而我们至今未曾听闻黑魔法的究极魔法出现。一旦这样的魔法现世……”

但拿叶摇了摇头：“我们何必去担忧这些呢？现在最重要的是，作为第一重天剩下的常驻天使长，安宁列城的居民需要你，以列娅也需要你。为了他们，你必须打起精神来，希斯。”

“……我会努力的。”希斯喃喃道，然而他的神情看起来还是有些落寞。

但拿叶看着希斯的表情，叹了口气，不得不摒弃过往的一些坚持——即作为代表律法的天使，他不会以不端庄的姿态出现在生灵们的面前，更不会随随便便地坐在地上。今天，他第一次毫无审判官架子地坐在了天国阶梯上，坐在了希斯的身边：“你还记得以列娅著名的那句名言是什么吗？”

“是……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会挡在天国之门前面、挡在天使军团前面、挡在安宁列城前面？”希斯迟疑地说着，还不免吐槽道，“她自己的防御魔法都学得这么烂，还想挡在前面呢！真当自己是大肉盾了啊？”

“嗯，所以说无论你赶到了还是没有赶到，以列娅作出的选择都不会改变。你明白吗？追忆过去的遗憾已经没有用了。她是一名战士，而对待值得尊敬的战士的最好方式是，祝愿她早点康复，而非怜惜她的遭遇。别忘了，安宁列城的名字当初还是以列娅取的呢，她曾放下豪言，说要让安宁列城拥有跟雅加城一样的安祥与宁静。”但拿叶拍拍希斯的肩膀，“所以我们的力天使长，如果你再不振作起来，好好替以列娅守好她不在期间的安宁列城的话，你可就要远远地不如她了。”

“我知道了啦！”希斯已经一扫低落的心情，重新振奋了起来。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安慰技巧很独特啊，但拿叶？”

“有吗？你大概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吧。”但拿叶不置可否地站起身来，“毕竟我也只安慰过人这么一次。大部分的时候，我更喜欢把生灵弄哭，这样更方便他们如实交代。”

“哈。”希斯窃笑了一下，“看来你受的误解可不会少。”

“那是履行职责必要展现给大众的形象。”但拿叶冷淡道，“我可不需要什么敬爱，畏惧有用得多了……第二道深渊的攻击落点在哪？”

“就在巨像那里，跟第一道攻击的落点一模一样。”希斯也站起身来，抱臂而立，“其实第一道恶念之力冲击下去后，绝对防御虽然拦下了攻击，代价却是魔法的烟消云散。这个时候，天使巨像是处于无防护的暴露环境下的。”

“这种情况下，只需要一次普通的黑魔法攻击就可以折断这尊巨像了吧？但是深渊依旧选择了直接用第二次恶念之力冲击摧毁巨像。”但拿叶淡淡道，“说明他们很急啊，时间上有着迫切的要求。”

“不错，毕竟这个时候，深渊把军队派去拖住亚修尔来保护那个奇怪的机械了，然而恐怕就算是魔王们自己，也把握不准军队能拖住亚修尔多长的时间。”说到这里，希斯想起了什么，垂下了眼睛。

实际上，魔王们的考虑不无道理。正常情况下，仅凭几个智天使级的魔王加上深渊的军队，只要亚修尔狠狠心不再去管那些被俘虏的天使，在众位“银星”天使的环绕保护下，他是绝对拥有释放究极魔法的余裕的。

然而这正是天国与深渊的不同——亚修尔选择了在哀土荒原保护那些天使俘虏，而深渊却选择了在哀土荒原消耗恶魔们的性命来拖住亚修尔。即便知道只要放弃了那些天使俘虏的生命便可以抽出手来摧毁巨械、保护天国，亚修尔也绝无可能作出这样的选择。

这是因为有灵魂之河的存在，令生命没有了可供比较轻重的价值。于天使长们而言，在哀土荒原血池边哀号的同胞们，与可能被空间崩塌压死的安宁列城千千万万的生灵都是一样的，一样沉重、一样珍贵、一样需要被保护。

“第三道攻击的落点呢，希斯？”但拿叶问道。他振翅飞了起来，高高地飞在半空中，这样便拥有着绝佳的视野，能够将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然而但拿叶环顾了一周，却并未发现周围的地形有任何被炸出来的大坑或者是烈性魔法轰击后的痕迹，这显然与前两道攻击带来的的破坏程度不符。

希斯也飞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但拿叶重复了一遍希斯的回答，蹙眉，“好好想想，希斯。你当时离得这么近，肯定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当第三次恶念之力的冲击到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希斯沉默了。

“有什么这么难开口吗？你只需要如实回答就好了。”但拿叶无奈道，“第三道恶念之力的冲击是夹杂着两个魔王的力量的，尤其是驯鹿王，那可是跟我们同级的魔王——甚至他的力量能稳压我们当中的好几个同伴。有驯鹿王参与的攻击，其威力想必非同小可，我需要知道这样的攻击烈度到底到了哪个层次。”

“其实也许我知道一点点，但是也许是我的错觉。”希斯迟疑地说道，“当第三道恶念之力的冲击到来后，殿下也来了。是殿下接下了那道攻击——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强大力量对冲带来的巨大余波。实际上，整个过程都很平静——太平静了。就像……恶念之力从未被阻挡过。”

但拿叶蓦地回头看向了希斯，表情严肃：“你确定？”

“当时殿下在我的身后，整个战场又充满了强光，我怎么能确定啊？”希斯摇了摇头，“但是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毕竟，那可是殿下啊。”

但拿叶没再说什么，他立即掉头朝着天国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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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斐涅斯睡去后，烬独自回到了炽天使长宫殿。此刻已至凡间的夜晚，第七重天也没有了分外明亮的阳光，烬走到宫殿的大门前，将原本关上的炽天使长宫殿正门给打开了。

智天使守卫仍在忠诚地守护着炽天使长的宫殿。见到烬出来，他们甚至目不斜视，依旧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挺拔的身姿。

烬又掉头回去，坐到了大厅里斐奈办公用的座位上。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册羊皮卷，这是一份关于智天使军团的军费拨款事宜的请示。

烬：“……”换一本。

他又拿起了另一册羊皮卷，《创世庆典在生命广场露天举办的场地规划安排》。

怎么都是这么复杂的公务！

斐奈不愿意告知其他的炽天使，亦无法亲自出面与副官对接公务。这可真是让烬为难咯……

他开始用天神之眼查看世界过去的记录，尤其是过去斐奈处理天国公务的所有风格、方法、策略、方向……以及一大堆烬本就不怎么想看的内容。

等到烬看完后，他总结道：天国这破公务果然就不是天使该做的！

他早就说了要让斐奈从这些繁重的公务中解脱出来的！结果斐奈还因为这个炽天使长的位置，万年来默默承担了这么多！

现在就连不幸转化为堕天使了，都还在惦记着天国的公务呢！

烬就这么坐在安格斐涅斯的位置上坐了一夜，耐心地看完了天国过往的公务情况。直至明亮的天光从宫殿明净的窗户处投下，烬才发现竟然已经天亮了。

唔，一夜过去，也不知斐奈那边的净化速度怎么样了？

烬一个瞬移，又返回至圣殿的寝宫去了。

……

烬走了不久以后，炽天使长宫殿的大门处，出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这正是以瑟拉和三位炽天使副——虽然安格斐涅斯殿下亲口说要放他们一周的假，但是到了惯常工作的时间，智天使们还是回到了炽天使长宫殿的门前。

见到原本紧闭的宫殿正门如今已经敞开后，炽天使副伊莉莎哀号道：“啊！看来今天要工作了。早知道昨天殿下放我假的时候，我就应该立刻买张飞空艇票去第四重天的！”

“老实工作吧！”炽天使副亚特彭道，“最近的公务那么多，假期你就别想了。就算去了第四重天，你信不信殿下叫辆马车去把你给接回来？”

“确切地说，应该会再派上几名智天使士兵，直接把你给押回来。”炽天使副玛鲁笑嘻嘻地道，“这样你就是全天国唯一一个由殿下派马车去迎接的天使了。”

“噫~~”伊莉莎顿时浑身恶寒，她打了个寒颤道，“你们可别吓我啊，我可不想要这样的‘殊荣’！”

几名智天使边笑边闲聊着走进了宫殿中，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他们的上司并未笑眯眯地坐在宝座上等着他们——属于安格斐涅斯的位置是空着的。

“咦？”伊莉莎发出了惊诧的声音。

于是智天使们便朝着后殿走去，想请示一下后殿中休息的安格斐涅斯的意见。然而等他们来到后殿的时候，几名智天使全都傻眼了。

殿下寝殿的大门竟然被暴力破拆成了两半，还被随随便便地扔到了地上！

里面是上司的私人领域不便参观，几位炽天使副便都等在了门外，以瑟拉独自进去逛了一圈。等他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殿下不在。”

“不可置信。”玛鲁连连摇头。

“前所未见。”亚特彭也这么说道。

“我们请弗莱帮忙问问殿下是不是真的给我们放假，他竟然把殿下的门都给拆啦？！”伊莉莎震惊脸，“弗莱先生这么猛？！”

“这几千年来，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天使敢拆安格斐涅斯殿下的门。”以瑟拉捂嘴笑道。

虽然找不到安格斐涅斯殿下，也暂时没有其他天层的天使从官向他们催促公务的交接，但是三位炽天使副既然来都来了，便也很是熟稔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过一沓公务就开始自觉地书写。以瑟拉也没有闲着，尽管这座宫殿的智天使侍从们都没有回来，他还是独自拿起了清洁用具，开始了对宫殿的日常打扫清洁。

一切都如此地井井有条，好似什么也没有变，智天使们都在各司其职，等待着这座宫殿的主人回来。

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刚刚从炽天使长宫殿门外走进来，以瑟拉便迎上前道：“弗莱先生，您见到殿下了吗？我们看到后殿的门已经被拆成了两半……”

“嗯。”烬轻轻地点头道，“后殿的门是我拆的。能请你帮忙去把大家都叫过来吗？我有话要对大家说。”

“好的，您稍等。”以瑟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转身去叫几位炽天使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