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丁湘跟在肖明月身边的这两年,还没什么不长眼的人会来招惹她,当然,这也跟丁湘本身的懦弱自卑有关。
除了跟肖明月走的近点,她几乎没跟火箭班其他人有什么交集。因为不招惹人,在这种重点高中里也没什么人会这样明晃晃的拿着刀威胁她。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丁湘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找老师或者找肖明月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但那天的事丁湘也看出来了,郑斌就是一个疯子,一旦惹上了这种疯子,别说她自己,就连她爸妈也会……
虽然有时候会恨自己爸妈,但丁湘也没狠心到想害死他们的地步。
这个年纪的学生大多没什么法律意识,就算遇到了事,也不敢或者说不知道找警察,总觉得那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一种人;或者说,她们私心里也并不信任警察,在一些人的观念里,遇到那种跟校园霸凌相关的事与其去找警察,还不如认个大哥大姐来的有效。
丁湘也是这样。
一方面丁湘并不讨厌简随,她甚至是有点羡慕简随的,羡慕她身上那份沉着镇定,羡慕她万年不变的年级第一。
尤其是在知道一些秘密以及了解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之后,丁湘甚至觉得她跟简随有点像是一类人,同病相怜的一类人。
加之她曾经受过简随的一些恩惠,可能连简随本人都不太记得这回事了,但丁湘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虽然暗地里厌恶着这世界,却也懂得知恩图报。
可郑斌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一把发现她阳奉阴违就会对她以及她周围人乱砍乱剁的刀。
丁湘就这样默默的在做个“品德高尚的圣人”还是为求自保做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中,纠结的心惊胆战的过了两天。
她一边侥幸的觉得自己就这样躲在学校里,郑斌未必能把自己怎么样,而且到了放假的时候郑斌说不定就把自己忘了。
另一边她又忍不住对从未真正见识过的人性之恶抱有幻想,说不定郑斌就是随便的威胁她一下,他不敢真的对自己家里人怎么样的。
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丁湘依照惯例在邱茗办公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丁湘还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简随或者是肖明月。
“喂,妈,你这两天还好吧?”
“丁湘同学,你是不是没把我跟你说过的话放在脑子里啊……”
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害她做了好几天噩梦的声音之后,丁湘全身上下的血液霎时冷了下来,她脑中一片轰鸣。
丁湘听到她妈小心翼翼的在电话里问她,“丫头,你肆不肆(是不是)在学校里惹事喽(啦)?”
她捂着冰凉的胸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丁湘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教室里。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大家该搬桌子的在往外搬着桌子,该复习的复习,说说笑笑的人照常坐在座位上有说有笑的……这样热热闹闹的环境里,没人注意到丁湘身上的寒霜,以及她冻得发紫的半张脸。
倒是肖明月在补觉的间隙中注意到丁湘脸色不太对,从桌子上抬起了头,“你什么情况?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对劲?”
丁湘声音里像淬着冰渣子,“没什么……”
教室里一片喧闹,肖明月昨晚实在没睡好,听到丁湘说“没什么”后,她也没多想,囫囵的说了一声“行吧”后又趴回桌上继续补觉。
丁湘就这样一边看着蒋淳自讨没趣的收回了那瓶大东鹏,一边默默的把自己桌上那瓶一块五的冰露收回了抽屉里。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又是她呢?她是活该这么倒霉的过一辈子吗?
这世界啊,就是这么的不公平,别人弃如敝履的东西,偏偏是她费尽心力也得不到的……
头顶亮白的灯管把教室里照得一片光明,丁湘的心却慢慢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渊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台座机前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自己尖锐且刺耳的声音:
“要是我告诉你一个关于简随跟林霁的秘密,你能放过我吗?”
在绝对的不幸面前,那些什么恩啊情啊,通通被她抛到了脑后,只留下满心怨恨。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毕竟我现在的耐心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