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鸣寒猛地坐起身,抓起旁边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快步走向排练室门口,突如其来地凛冽的冷空气吹得他一个激灵,才勉强压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顾鸣寒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排练室,段长歌的气味似乎依然萦绕在鼻尖,顾鸣寒自嘲一笑,心想自己总归不能是真的对段长歌产生了什么感情方面的想法吧。
顾鸣寒深吸一口气,裹紧外套,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摄制场门口。
段长歌裹紧身上的外套咳嗽了几声,贴身的T恤还没干,在这冬雨连绵的天气里只需轻轻地一阵风吹,就能穿透身上这件厚重的外套直接攻击到主人脆弱的躯体。
他走出摄制场,收到了来自林筠的消息,提醒他明天早上七点的妆发时间。
段长歌吸了吸鼻子,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将手机放回口袋,林筠这人对于原主来说或许作为朋友还勉强算得上合格,但对于现在的段长歌来说他只是一个经纪人,还是没什么用的经纪人。
所幸段长歌原本也不指望,少了一个在自己身边打转的人倒也乐得自在。
一辆车忽然停在段长歌面前,摇下车窗,是秦霍那张脸,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像是刚从某个应酬场上下来,带着还没被冷风吹走的商人范儿。
“上车,我送你回去。”
秦霍下车拉开车门,和段长歌恰好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但段长歌还是注意到这人紧绷的肌肉——大概是怕段长歌拒绝,随时准备着把人抓回来强按上车。
段长歌想了想还是上了车,顺口问了一句:“司机呢?”
“只有我们两个。”秦霍说。
段长歌点了点头,裹紧了外套坐在后座,困倦的信号后知后觉地席卷了他的身体,几乎是在关闭车门的一刹那,他的神智便开始混沌,将头倚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坐在主驾驶的秦霍看了一眼,默默放慢了行驶的速度。
他本想着去问清楚段长歌怎么会跟顾鸣寒扯上关系,但看着段长歌即使是睡着的时候也依然紧蹙的双眉,还是觉得咽下了喉头的疑问。
秦霍的疑问在他和段长歌的这段关系中其实毫无意义,段长歌大概也并不会在意,毕竟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称不上平等。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等待红灯的间隙拿出一条为段长歌准备的薄毯盖在他身上,调高空调的温度,看着段长歌在睡梦中渐渐舒展的眉眼。
暖黄的灯光随着行驶在后座段长歌的脸上明明灭灭,划过暧昧的颜色,照亮他苍白的脸色,车窗外逐渐加重的雨声如细密的鼓点轻敲车窗,轻轻传进段长歌的耳朵。
和梦。
梦境中的夜晚远比现实中的雨要磅礴得多,大到可以完美包容那些鲜红刺目的颜色。
血液在洇湿地面,顺着雨水滑向更远的方向,直到在一双黑色皮鞋前戛然而止。
在那栋永远阴云密布的房子里,连血液都在他面前无处可逃。
直到骤亮的银色划破天际,照亮那张妖冶艳丽的面容和他眼中的疯狂,段长歌才猛然从混沌中惊醒,赤红的双眼和梦中的那双眼睛重合,又在那红色散去之后回归平静。
段长歌闭上眼睛深呼吸,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若自己又置身于前世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下一秒,前座传来秦霍的关心:“做噩梦了?”
段长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模糊了街边的建筑,也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秦霍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将车速又放缓了一些,连带着车厢内的时间都好像缓慢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段长歌忽然开口:“还有多久到?”
“十分钟,下雨了,开得慢。”
“嗯。”
短暂的对话结束,段长歌的视线重新回归窗外,看着玻璃上的一道道水痕将窗外的世界切割成破碎的片段。
舒缓的音乐在此时响起,段长歌微微偏头看向前座,秦霍若无其事地将放在车载音响的手收回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秦霍看了一眼身后表情逐渐变回淡漠的段长歌,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
大概是车内的温度和音乐太过于激发人的倦怠,段长歌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又开始发沉,意识也顺着这股温和的倦意开始模糊。
等到他再次醒来,车已经停在了酒店楼下,雨小了些,秦霍撑着伞站在车外,背对着段长歌好像在抽烟。
见到车门打开便赶忙掐了烟迎过来,将大半的伞面都斜向段长歌:“上去好好休息,明天几点,我来送你。”
段长歌挑了挑眉:“你不住这儿?”
秦霍微笑着摇头:“这里被节目组包下了,我住得不远。”
包下?段长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五星级酒店,倒是不知道节目组什么时候这么有预算,能将这种规格的酒店全包下。
段长歌短促地笑了一声,只是道:“不用来,我可以自己去。”
秦霍不置可否,撑伞将段长歌送进酒店大堂:“上去吧,早点休息。”
段长歌背对着秦霍招了招手,向电梯走去。
电梯随着叮声打开,段长歌的脚步似乎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
而秦霍收起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段长歌消失在电梯前,忽然皱起了眉——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