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衔接不断的乐声终于在几个小时之后停下,排练室里,录制完节目之后装束回归朴素的各位导师们换上精心准备的私服录制“排练彩蛋”,以作为节目的有效投放素材。
段长歌和顾鸣寒由于在之前的录制中结束得晚了一些,两人也成了最后留下加班的搭档。
镜头外,段长歌一屁股坐在排练室的角落,耳边落下的长发发梢正好随着主人的动作落下一滴凝聚的汗珠,本人坐在地上喘着气,双唇发白到连浅色的唇膏都遮盖不住。
他也没想到导师的开场中还包含着“舞蹈”这种完全超出他体力范围的剧烈运动,踢人他的动作倒是可以很专业,但踢腿,简直就是在要段长歌的命。
尤其是还拖着这么一个怏怏病体。
一瓶水适时放到段长歌的面前,段长歌没力气抬头,便只出声道谢,接下了这份好意。
“不客气,搭档。”
闻声,段长歌开瓶盖的动作一顿,还不待他抬头,那张惹人厌烦的脸就已经蹲下伸到了他的面前,并伴随着那个标志性的,欠揍般的微笑。
段长歌平静地移开视线,低头聚焦在手中的水瓶,似乎在思考这瓶水到底还要不要开。
下一秒,顾鸣寒直接伸手帮段长歌拧开了瓶盖:“喝吧,搭档,再不喝感觉你要昏过去了。”
顾鸣寒看着段长歌仰起头,凸起的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缓慢滑动,周围的皮肤带着汗湿后的剔透,一滴汗珠慢慢下滑,藏进V领的白色T恤。
顾鸣寒的眼睛盯着段长歌有些出神,于是自己也不由自主随着段长歌吞咽的动作去做,下一秒又突然回过神。
啪的一声脆响在段长歌耳边炸开。
段长歌惊讶地看向顾鸣寒,就见顾鸣寒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甩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瞬间显出五个通红的指印。
这下不只是欠揍了,还滑稽。
“你——”段长歌欲言又止地开口,似乎想问些什么。
顾鸣寒呆愣愣地移目向段长歌,还来不及对上段长歌的眼睛便又迅速移开:“没,没事,刚才有蚊子。”
“蚊子?”段长歌皱起眉,“这个天气?”
“啊,对啊,这个天气居然还有蚊子哈哈真是不可思议啊哈哈,我先过去了。”
段长歌看着顾鸣寒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看向旁边的墙壁,墙上的电子屏用通红的宋体字标着:室外温度5摄氏度。
段长歌越发觉得顾鸣寒这人病得不轻。
顾鸣寒自己大概也这么觉得。
顾鸣寒几步走到钢琴前坐下,心神不宁地按下琴键,铛铛的乱鸣昭示着他此刻混乱的心绪,脑海里却满是那双看向自己的冷漠的眼睛。顾鸣寒这时回想起来才发现段长歌的眼眶总是泛着红,这红色一直顺延到他的眼尾,越是在出汗的时候,那红色就越是艳丽。
连带着喉结的中央也是粉红色。
“草。”
顾鸣寒忽然暗骂一声,屈身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钢琴上——
他居然因为想着一个人的眼尾,出现了生理反应。
而段长歌已经忍受这股恶心的噪声超过了两分钟,他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摄像机,起身径直走向顾鸣寒。
咚。
段长歌一脚踹在琴凳上,琴凳随着顾鸣寒的身体一个踉跄直接朝旁边倒去。
顾鸣寒捂着脸侧倒在地上,把自己蜷得像只煮熟的虾。
而段长歌冷眼看着顾鸣寒狼狈的躯体,骂道:“顾鸣寒,你又疯了?用噪音来挑衅?”
“没有。”顾鸣寒说。
段长歌闻言冷笑一声:“随你。”
顾鸣寒趴在地上,摆了摆手:“你先走吧。”
段长歌一愣,微微挑眉:“练完了?”
段长歌看一眼旁边的钢琴,两人的节目是一首弹唱,他的手不方便,但顾鸣寒还是本着羞辱段长歌的目的向节目组提议联弹,三手联弹也是弹。
段长歌自己倒是不介意,他本来也对自己那条无知觉的手臂没什么感觉,更没有那些艺术家特有的气节和操守,但顾鸣寒今天晚上倒是好像一直在拖延着开始排练联弹的时间,一直到现在两个人也没正经的排练过一次。
“明天再练。”顾鸣寒说。
顾鸣寒确实有毛病,段长歌想。
“随你。”段长歌又说。
直到段长歌离开排练室,顾鸣寒都没从地上爬起来。
排练室的灯光惨白,将地上蜷缩的影子拉得老长,和钢琴投射下的阴影逐渐融为一体,就像一道锁,将顾鸣寒困在名为段长歌的空间里。
顾鸣寒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刚才段长歌的一颦一笑——就连踹琴凳时的凌厉的表情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冽。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段长歌T恤领口那一小片被汗水洇湿到透明的肉色,和那随着动作隐约露出的,泛着粉红色的锁骨。
“草。”